烟雨楼的血,终究是没能留到天亮。
但那股混杂着死亡与背叛的血腥味,却像一场无形的瘟疫,伴随着黎明的到来,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江南!
江南,震怖!
陆盟主疯了!
他在自己的湖心岛上,对盟友举起了屠刀!
林家族长林海,生死不知!
刘氏家主刘峰,带着残部血战突围!
这个消息,比霍去病在淮安城外筑起京观,还要让所有世家感到刺骨的寒冷!
前者,是外敌的屠刀,虽然锋利,但至少目标明确,能让人抱团取暖。
后者,却是来自盟主的背刺!是在你最信任的人身后,捅出的一记致命的匕首!
这彻底击碎了江南世家联盟赖以维系的最根本基础——信任。
恐慌,猜忌,绝望
无数负面情绪,在各个世家豪族的府邸内疯狂滋长。
那所谓的江南联盟,在这一刻,名存实亡。
刘家府邸。
大门紧闭,吊桥高悬,墙头之上,站满了手持强弓硬弩的私兵,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书房内,刘峰赤裸着上身,任由医师为他包扎着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那是他从烟雨楼突围时,被陆秉言的亲卫留下来的。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痛苦,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寂。
昨夜的血战,他损失了近半的亲信护卫,才从陆家刀斧手的围杀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此刻,他看着书桌上那本贾诩派人送来的,散发着陈旧霉味的假账本,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一切,都应验了。
陆秉言那张癫狂扭曲的脸,与账本上那句“以勾结皇室之名,清洗林家”,完美重合。
陆秉言最后那句“你我两家守望相助”,与账本上那句“逐步兼并刘氏产业”,形成了最恶毒的讽刺!
他刘峰,在陆秉言眼中,不过是下一个林海,一只待宰的羔羊!
“家主,都处理干净了。”
一名浑身浴血的心腹管事,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声音沙哑。
刘峰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嗯。”
就在他回府的第一时间,便立刻下令,将府内所有与陆家来往过密,甚至被安插进来的管事、仆役,共计三十七人,全部秘密处决!
手段之狠,速度之快,连他自己的儿子都感到心惊。
但刘峰知道,这是必须的。
他要用最血腥的方式,斩断过去的一切,斩断陆秉言伸向他刘家的所有触手!
他要活下去。
“传我密令!”
刘峰的声音,如同寒冰。
“自即日起,刘家封锁庄园,所有私兵进入最高战备!”
“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陆家再传任何盟主令,皆视为废纸一张!”
“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派人,去一趟淮盐产地,就说我刘家,愿意与皇家商队,谈一谈。”
消息传到淮盐产地时,沈万三正在自己的营帐内,对着一张巨大的地图,推演着后续的商业布局。
听完密探的汇报,这位在商海沉浮一生,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平准令,也不由得抚掌大笑,脸上充满了由衷的敬佩。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贾文和!”
“当真是杀人不见血,诛心不留痕!”
沈万三站起身,看着地图上那已经分裂成数个互不统属色块的江南地界,感慨万千。
“不费一兵一卒,不动一刀一枪,只用一本小小的册子,就让这所谓的江南联盟,自断臂膀,内斗不休。”
“陛下得此等鬼才之助,何愁天下不定!”
他身边的副手,也是一脸的叹服。
“大人,如今陆刘反目,林家失踪,我等下一步该当如何?”
沈万三的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
“等。”
“现在,最急的,不是我们。”
他将目光,投向了地图上,一个被特意用朱笔圈出的区域。
那里,是张家、王家等几个以强硬着称的盐商世家的地盘。
“陆秉言的疯狂,会让一部分中小世家为了自保,而加速向我们靠拢。”
“但同样,也会让另一部分顽固派,彻底失去幻想,走向最后的疯狂。”
沈万三嘴角的弧度,变得意味深长。
“我们的‘仁政’,是慢性毒药。但总有人,会嫌死得太慢,选择自己喝下那杯最烈的鸩酒。”
张家,议事厅。
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以家主张狂为首的七八名强硬派盐商,一个个面沉如水。
烟雨楼的血案,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陆秉言已经疯了!”
张狂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梨花木桌案上,那坚硬的木料,竟被他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指望他带领我们对抗朝廷?简直是笑话!他现在,只是一条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的疯狗!”
“那我们怎么办?”一名家主面如死灰,“刘峰已经摆明了要投靠朝廷,剩下的那些墙头草,估计也撑不了几天。难道,我们真要学那孙家,等着被霍去病那个煞星,把人头筑成京观吗?!”
绝望,如同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张狂那张布满了横肉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狰狞至极的疯狂!
“等死?”
“老子这辈子,就没学会怎么等死!”
他霍然起身,环视着众人,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着玉石俱焚的火焰!
“他朱平安有三千铁骑,我们各家凑起来的五千私兵,难道是吃干饭的吗?!”
“我们是斗不过那支百战精锐!但谁说,一定要跟他们硬碰硬?!”
张狂的声音,陡然压低,如同从地狱里传来的嘶吼。
“他不是要开盐场吗?他不是要收拢那些贱民的人心吗?”
他凑上前,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他有铁骑,我们有火油!”
“今夜,三更天,我们各家出动所有死士,人手一桶火油!”
“老子,要让整个淮盐产地,连同他那狗屁救济点,还有那数万盐工贱民,全都变成一片火海!”
张狂的脸上,肌肉扭曲,状若恶鬼。
“我倒要看看,当他霍去病看到的,只是一片焦土和数万具烧焦的尸体时!”
“他这‘执法’的功劳,还怎么领!”
“他这‘以战养战’的军费,还从哪里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里充满了最后的疯狂与决绝。
“就让他看看,什么是江南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