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岳依旧担任领航员。
只有他，才能在这浓重的黑暗里，凭借系统地图，，带领机群精准地扑向目标。
大约六点，天际刚透出一丝灰白。
机群下方，出现了一片模糊的轮廓——
鬼子的临时宿营地。
江岳打了个手势。
段鹏的铁飞机带头，机群默契地绕了一个大圈，借助东面微亮的天光作为背景掩护，调整好了俯冲角度。
地面的鬼子营地刚有点人气。
连续多天被八路的“木头鹰”追着炸，神经都快崩断了。
直到昨天，蝗军的飞机终于来了，还干脆利落地干掉了两架土八路的破飞机！
从那时起，该死的轰炸真的停止了！
侥幸活下来的鬼子兵们，难得地松了口气。
有人打着哈欠钻出帐篷，有人围着快要熄灭的篝火加热饭团，还有人甚至想着能不能找个地方擦把脸。
短暂的平静，让紧绷的弦松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种奇怪的、越来越响的嗡鸣声从东面天空传来。
一个鬼子兵下意识地抬头，嘴里还叼着半块饭团。
他的眼睛猛地瞪圆，瞳孔里映出东方晨曦背景下，十几个正带着死亡尖啸俯冲下来的黑影！
他喉咙里“咯”了一声，饭团掉在地上，手指着天空，却发不出任何警报。
已经来不及了！
江岳所在的“铁鸟”一马当先，率先俯冲！
紧接着，十几架木飞机如同扑食的猎隼，紧随其后！
炸弹和燃烧弹脱离简陋的机舱，带着令人牙酸的嘶鸣，精准地砸进毫无防备的营地！
“轰！”
第一声爆炸如同信号，紧接着，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和冲天的火光瞬间将整个营地吞噬！
巨大的气浪将帐篷连根拔起，撕成碎片。
刚刚还围着火堆的鬼子兵瞬间被火焰吞没，变成惨叫着狂奔的“火人”。
饭团、水壶、枪支零件、甚至残肢断臂，在爆炸中四散抛飞。
一枚燃烧弹正中堆放的弹药箱，引发了更为剧烈的殉爆，地动山摇，火光将半个天空都映红了！
混乱！
彻底的混乱！
鬼子兵根本找不到掩体，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火海和爆炸中乱窜，惊恐的尖叫和绝望的哀嚎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
有人试图去拿枪，却被下一秒落下的炸弹炸得粉碎。
浓烟滚滚，刺鼻的硝烟味、汽油味和血肉烧焦的恶臭弥漫开来。
俯冲而下的木飞机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地面鬼子那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
投弹手们红着眼睛，将满腔的悲愤都倾泻下去！
炸！
炸死这帮狗娘养的！
一轮投掷完毕，天光已经大亮。
机群毫不恋战，迅速拉高，借着晨曦和烟幕的掩护，调头返航。
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鬼子营地。
火焰还在熊熊燃烧，黑烟冲天，如同在地上竖起的一座巨大耻辱柱。
侥幸未死的鬼子惊魂未定，呆滞地看着这片瞬间化作炼狱的家园，脸上只剩下彻底的恐惧和茫然。
八路的飞机……不是不来了吗？
它们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吗？
左云县，北侧县界上空。
从北平机场起飞的日军侦察机，嗡嗡地盘旋着。
飞行员透过舷窗向下望去，眉头紧锁。
下方原本应该是蝗军行军宿营的地域，此刻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焦黑。
浓密的黑烟仍未完全散去，如同数条丑陋的疤痕扭曲着升上天空。
地面上，大片帐篷被烧得只剩焦黑的骨架和破布，杂乱地瘫在地上。
随处可见爆炸留下的黑色弹坑，像一张张咧开的嘲笑的大嘴。
一些微小的人影在焦土上缓慢移动，像是在清理废墟，搬运着什么。
即使从高空看去，也能感受到那种死气沉沉的颓败。
几处地方还有明火在燃烧，映着那些渺小的人影，显得格外凄凉。
火焰尚未完全熄灭，整个营地仿佛刚刚被一只巨人的脚狠狠碾过，留下满目疮痍和死亡的气息。
这副惨状，让天空中的日军飞行员都感到一阵寒意。
地面。
鬼子步兵大队临时指挥部。
通讯兵脸色惨白，将刚刚统计好的电文递给大队长。
大队长的手在微微发抖，接过电文看了一眼，眼前就是一黑。
他强撑着，用近乎绝望的语气口述回电：
“致驻蒙疆部队及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我部于今日清晨六时许，遭八路军航空队突袭。
损失初步统计如下：阵亡一百零一人，重伤及轻伤二百四十七人，总减员超过半数。
所有帐篷、半数驮马被毁，携带粮秣仅余两日份，弹药储备几乎全毁，剩余严重不足，无法支撑一次高强度作战。
士兵士气极度低落。
目前处境危急，急需空中掩护与物资投送！
急需战术指导！”
每一个数字报出来，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这支原本负责“诱敌”的部队，此刻已经成了躺在案板上流血的鱼。
北平。
鬼子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参谋长安达二十三捏着刚刚收到的电文，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将电文拍在桌上！
“八嘎！”
一声压抑不住的怒吼从牙缝里挤出来。
耻辱！
奇耻大辱！
动用方面军大半航空力量，好不容易打掉两架破木头飞机，本以为能暂时掐断八路的空中骚扰，结果呢？
对方反手就来了一个更狠的！
直接把他精心布置的诱饵砸了个稀巴烂！
减员过半！
物资损毁殆尽！
这支部队基本已经失去了继续行动的能力，从诱饵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累赘！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戏耍的傻瓜。
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力量，全都打在了空处，反而被对方利用，给了自己狠狠一耳光。
他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几乎要喷出的怒火，整理了一下军容，拿着电文，沉重地走向司令官办公室。
冈村宁次正在看地图，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
“安达君，结果如何？”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司令官阁下……诱饵部队……遭到重大打击。”
冈村宁次缓缓转过身，接过电文，目光扫过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但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冰冷，如同淬毒的刀锋。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风暴，马上就要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