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既然开始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开凿!
他要在这垂直的崖壁上,开凿出几个足以容纳大剂量炸药包的凹槽,并且要确保爆炸的冲击波能最大程度地作用于岩体结构。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体力和时间的精细活儿。
江岳全神贯注,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内衣,又被冰冷的山风吹干。
崖顶的战士则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远处的枪声时密时疏,但从未完全停歇。
魏和尚和赵海川显然在忠实地执行着“持续施压”的命令,只不过他们的方式更加“个性化”。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江岳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工具。
崖壁上已经出现了三个深约半米、彼此相连的凹槽,恰好位于那关键裂缝的交汇处。
他仔细检查了岩体的松动情况,确认符合爆破要求。
“放炸药!”
他对着上面低声喊道。
崖顶的战士立刻将炸药包依次送下。
江岳接住,小心地将这些沉甸甸的药包嵌入凹槽中,用碎石和泥土固定,确保它们紧贴岩壁。
然后,他取出电雷管和导爆索,熟练地将它们串联起来,最后接上长长的引爆导线。
一切准备就绪。
江岳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连接点,确认无误。
他抓住绳索,向上面的战士发出信号。
两名战士开始合力将他拉上去。
重新回到崖顶,江岳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感觉手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顾不上休息,立刻和两名战士收拾好所有工具和剩余的绳索,迅速向预先选定的安全撤离点转移。
他们一直跑到距离爆破点足有三百多米外的一处背向山谷的岩石后,才停了下来。
从这里,已经看不到葫芦腰的具体情况,但能听到那边隐约传来的枪声。
江岳拿出引爆器,将长长的导线接好。
他看了一眼怀表,又侧耳倾听了一下南北两边的枪声。
“差不多了。”
他低声说道,然后毫不犹豫地,用力按下了引爆器的压杆!
“轰——隆——!!!”
似乎是一声来自大地深处的怒吼,猛然从葫芦峪的中心位置爆发出来!
即便隔着几百米,江岳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山石崩裂、滚落的巨大轰鸣声,如同万千雷霆在狭窄的山谷中同时炸响!
借着爆炸瞬间闪过的火光,以及随后升腾而起、在夜色中依然明显的尘土烟柱,江岳知道,爆破成功了!
那沉闷的、持续不断的隆隆声,正是大量岩石和土方从崖壁上剥离、坍塌、坠入谷底的声音!
可以想见,此刻的葫芦腰地段,必然已经被成千上万吨的碎石泥土彻底掩埋,变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几乎就在爆炸巨响传来的同时——
“哒哒哒哒哒——!!!”
“轰!轰!轰!轰!”
南北两个方向的枪炮声,骤然变得无比激烈和狂暴起来!
仿佛得到了总攻的号令!
魏和尚那边,原本精准而节制的点射,瞬间变成了狂风暴雨般的机枪扫射和掷弹筒的急促发射!
喊杀声甚至隐约可闻!
赵海川那边同样如此,枪声密集得如同爆豆,手榴弹的爆炸连成了一片!
显然,两位队长在听到那标志性的、宣告主要任务完成的巨大爆炸声后,立刻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加强了进攻力度!
他们要把鬼子的注意力彻底钉死在自己的方向上,为江岳小组的撤离和整个队伍的脱离接触,创造有利条件!
江岳不再停留,立刻带着两名战士,按照预定路线,向着更远处的汇合点快速转移。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南北两边的枪声才逐渐稀疏、远去,最终归于沉寂。
魏和尚和赵海川也按照计划,在给予敌人最后一轮猛烈打击后,交替掩护,迅速脱离了接触,向着同一汇合点撤退。
当三支小队在远离葫芦峪的一处隐蔽山坳里再次汇合时,天色已经微微泛亮。
队员们虽然满脸疲惫,身上沾满硝烟尘土,有些人还挂了彩,但眼中却是轻松。
魏和尚一见到江岳,就咧开大嘴,露出白牙:
“大队长!
鬼子伪军被咱们揍得不轻!
一开始还跟咱们对射,后来听到声巨响,明显慌了神,火力都乱了!
咱们趁机又狠狠揍了他们一顿!
估摸着,北边那伙敌人,剩不了几个了!”
赵海川也走过来汇报:
“南边情况差不多。我们按照您的指示进行袭扰,鬼子一开始很警惕,后来中间爆炸一响,他们好像想去增援或者查看,阵型有些松动,被我们抓住机会打了一波狠的。
伪军更是乱成一团。
我们顺利撤出,无人掉队。”
江岳看着两位虽然疲惫但精神昂扬的队长,以及他们身后同样士气高涨的战士们,心中欣慰。
他知道,这两位肯定没完全按“佯攻”的剧本走,但结果是好的,甚至可能比原计划更好。
“辛苦了,同志们!”
江岳点点头,
“爆破成功,葫芦峪的通道,短时间内鬼子别想通了。
你们的牵制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
尤其是最后那轮猛攻,时机把握得很好。”
他顿了顿,问道:
“咱们自己这边,伤亡情况怎么样?”
魏和尚和赵海川对视一眼,脸色稍微严肃了一些。
魏和尚道:
“北边,有两个同志轻伤,一个被流弹擦伤胳膊,一个被掷弹筒破片崩到了腿,都不碍事,已经包扎了。”
赵海川道:
“南边一个同志重伤,腹部中弹,失血较多,但已经紧急处理,暂时稳定。另外还有三个轻伤。”
江岳的心微微一沉。
有重伤员,接下来的行动会受到很大影响。
但这就是战争,无法避免。
“立即组织担架,轮流抬着重伤员。
轻伤员互相照顾。
此地不宜久留,鬼子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会疯狂报复和搜索。
我们立刻向更深的山里转移,寻找安全地点休整,并设法与后方取得联系,看能否将重伤员转移出去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