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岳却摇了摇头，面色冷静：
“丁司令，飞机轰炸，需要明确目标。
鬼子不傻，如果真决定撤退，肯定会选在夜间行动，利用夜色掩护，分散兵力，分批撤离。
我们的飞机在夜间很难发现和识别小股、分散的敌军，更别说精确轰炸了。
盲目出动，效果有限，还会打草惊蛇。”
丁伟眉头紧锁：
“那怎么办？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跑？”
“地面阻击和追击是关键，”
江岳道，
“我的飞机可以在白天，对你们判断的、可能的鬼子撤退主干道或必经隘口，进行侦察和威慑性轰炸，迟滞其行动。
但最有效的打击，还得靠咱们的步兵咬上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
“不过，我这边或许还有个法子，能提前给咱们提个醒。”
“什么法子？”
“魏和尚带着特战队主力，还在敌后，就在鬼子可能的撤退路线上活动。”
江岳说道，
“我出发前，让他们收缩隐蔽，但保持侦察。
如果让他们重点侦察几条主要撤退路线，尤其是夜间鬼子的部队调动迹象……一旦发现鬼子大队人马真的开始动，他们可以立刻发报。
我们这边就能提前准备，甚至……可以给鬼子设个套。”
丁伟眼睛一亮：
“好主意！那帮小子是尖刀，躲在鬼子肚子里，看得最清楚！
你马上想办法联系！需要什么支持，我这边全力配合！”
江岳点点头：
“我这就去发电报。
另外，丁司令，追击的准备一定要快。
鬼子一旦开撤，动作不会慢。
咱们的反应，必须更快。”
电报员将耳机摘下，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江大队长，还是联系不上‘地鼠’。所有预设频段都呼叫过了，没有回应。信号静默。”
负责通讯的参谋在一旁补充道：
“大队长，部队在运动时，为了隐蔽，经常主动关闭电台，或者处于无法架设天线的移动状态。
一天联系不上，不算异常。
按计划，明天早上还有一次例行联络窗口，到时候再试试。”
江岳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眉头微微蹙起。
道理他都懂。
敌后环境复杂，无线电静默是常态。
魏和尚和赵海川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可心里那根弦，还是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尤其是刚刚看到那份关于葫芦峪和阳明堡渡口的情报后。
魏和尚他们就在那片区域活动，而且发现了鬼子大规模集结的迹象。
这本身，就意味着更高的风险。
魏和尚他们，是不是在侦察时暴露了？
还是和鬼子搜索队撞上了？
江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谓的担心解决不了问题。
他转身离开烟雾缭绕的电报室，走向丁伟的指挥位置。
“丁司令，跟和尚暂时联系不上。”
江岳简单说道，
“按计划，明天早上再联络。”
丁伟正研究着最新的前沿态势图，头也没抬：
“正常。那帮小子精着呢，指定猫在哪个山缝里，鬼子找不着。”
话虽如此，江岳心里那点不安却挥之不去。
他走到一旁，盯着地图上魏和尚最后报告的大致区域，沉默不语。
一夜无话，但江岳睡得并不踏实。
天刚蒙蒙亮，他就来到了电报室。
清晨的联络窗口时间到了。
“地鼠，地鼠，这里是巢穴，听到请回答。完毕。”
“地鼠，地鼠，这里是巢穴……”
一遍，两遍，三遍……
听筒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噪音。
通讯员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换了个频段，再次呼叫。
依然是一片寂静。
丁伟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站在江岳身后，抱着胳膊。
“还是没动静？”丁伟问。
通讯员摇了摇头：
“所有预设频段，呼叫无应答。信号……完全静默。”
丁伟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这有点不对劲了。就算移动中，也该找个机会报个平安。”
江岳的心沉了下去。
一天联系不上，可以解释。
连续两天，在预定的联络时间窗口，无法联络，出事的可能性，正在急剧放大。
魏和尚他们，很可能真的遇到了麻烦。而且是大麻烦。
“不能再等了。”
江岳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寒意，
“不管和尚他们是暂时被困，还是已经暴露被咬住，鬼子在阳明堡和葫芦峪的动作不会停。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打掉鬼子的补给节点，同时……尽可能支援他们。”
他看向丁伟：
“丁司令，我会启动空中打击。
按原计划，优先摧毁阳明堡临时渡口的船只。”
丁伟点头。
江岳转身，对等候在一旁的作战参谋快速下令：
“第一，命令段鹏，三头怪轰炸机队，全部挂载100公斤高爆弹和燃烧弹，立即起飞！
目标：
阳明堡旧址下游两公里处，牧马河河道内之敌临时渡口及所有泊位船只！务必彻底摧毁！”
“第二，命令孙向阳，木头鹰机队，除必要警戒巡逻机组外，其余全部挂载小型炸弹和燃烧弹，分批次起飞！”
“任务一：
部分机组，协助三头怪，对阳明堡渡口目标进行补充轰炸和火力压制。”
“任务二：
其余机组，以葫芦峪周边山区，特别是魏和尚特战队最后报告位置之方圆二十公里范围为重点，进行低空搜索！
注意观察地面有无异常交火痕迹、烟雾、人员活动！
如发现我方人员被困或与敌交火迹象，立即提供空中火力支援！
投弹驱散或攻击敌军！”
“所有机组，无线电保持畅通，随时报告情况！”
不久，远在大同的机场，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两架“三头怪”率先滑跑、升空，机腹下挂载的炸弹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紧接着，一架架灵巧的“木头鹰”也相继起飞，编成数个小组，朝着不同的目标空域扑去。
江岳站在指挥所外，仰头望着东南方向的天空。
轰炸，是为了掐断鬼子的命脉。
搜索，是为了找回自己的兄弟。
无论哪一样，都刻不容缓。
段鹏机队出发后，江岳回到了丁伟指挥部旁边的临时电台室。
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和纸张混合的气味，滴滴答答的电键声敲打着紧张的神经。
他坐不住，站在地图前，目光反复逡巡在阳明堡、葫芦峪和魏和尚最后活动区域之间。
突然，驻守大同机场的默菲斯，发来了紧急通讯申请，难道他，发现了什么重要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