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勤松抱着怀里账册走出工部大门的那一刻，神情还有些恍惚。
身后林恒就像是送瘟神一样，屁颠屁颠的就给他们两人送到了大门口。
李勤松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林恒还在那儿兴冲冲的朝着两人挥手呢。
这画面让李勤松觉得实在是有些没眼看，一拍脑门又将脸转了回来。
再看看身旁淡然自若的马兴，李勤松心里那叫一个服气啊。
每年年底来他们户部大门口撒泼打滚的人，必有林恒一号席位。
可这号难缠的人物到了马兴面前，那就跟乖顺的猫咪一样，直接被哄的找不着南北了。
原本今天他们就是打着来要户部听报司那批匠人的身份籍册的，甚至李勤松都已经做好了林恒要刁难他们的准备。
现在林恒却将户籍账册给的如此轻松爽快，顺利的让人都有些难以置信。
一直到进了他们自家的大门，李勤松还有些没想明白。
“国公爷，那林恒当真就这么轻易将东西给咱们了？”
李勤松看了一眼自个儿怀里的账册。
总觉得现在跟踩在棉花似的，有些轻飘飘的。
马兴瞥了他一眼，轻声笑道。
“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将这些户籍账册拿到听报司去，让底下的人重新核对一下不就明白了？”
李勤松一听这话，好像也对呀。
刚沾到凳子的屁股立马又抬了起来，甚至都顾不上跟马兴打声招呼，莽头莽脑的就往听报司的方向去了。
马兴这边也没闲着，重新拿起毛笔在纸上勾勒着。
约莫过去了两盏茶的功夫，李勤松总算是抱着户籍账册回来了。
这回他神情那叫一个红光满面，要不是马兴在他跟前杵着，他都能跑过头了去。
“国公爷，林恒那老匹夫还真没框咱们俩，人数跟户籍账册全都对上了，现在这批匠人完全是咱们户部的人了！”
后顾之忧没了，而且还没被林恒套牢，简直让人觉得神了！
马兴挑了挑眉头。
“他当然不会在这上面动手脚。”
李勤松却还是有些想不明白，林恒怎么能松口的这么痛快？
于是他又一次看向了马兴。
“请国公爷为我解惑。”
就马兴今天这一手谈判的手段，要是到了年底，他能用在其他人面前，还以后还有谁能从他手里头掏出去银子？
光是想到那场面，李勤松只觉得自己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马兴不疑有他，直接就着今天的事情跟李勤松剖析起了中间的门道。
“这有些时候谈判呀，咱们就得强势一点，但是也不能够强势过头了。”
“就比如林尚书吧，他们工部可是最缺钱的地方，我故意找他们多要四十名匠人，到时候这四十名匠人的工钱可都是从他们那儿出的，这等同于什么？”
李勤松恍然大悟。
“等同于用他们工部的钱来替我们户部养人！”
这样的事情傻子才不干呢，也难怪林恒会松口的那么容易。
毕竟是在官场上混了这么久的人，马兴这边一提醒，李勤松很快就顺清楚了其中的脉络。
要是他们一进门就告诉林恒，自个儿要听报司那些匠人的户籍名册，林恒铁定会坐地起价。
到时候别说是户籍名册拿不到了，户部还得因此出一大笔钱。
可换个方式就不一样了。
李勤松见状也不迟疑，直接掏出了一个小册子，抬起笔就记录了今日马兴同林恒说的那一系列话。
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不要脸！
再回想以前他跟龚常德两人应付那些来户部要钱的官员时的所作所为。
李勤松只想回去狠狠甩自个儿两大巴掌。
想当初还是太要脸了呀，不然他起码能为国库再节省下来好几十万两银子呢！
马兴可不知道自己今天这一出给李勤松带来了多大的启发。
从工部那边拿回来了听报司匠人们的户籍名册，也就意味着这些匠人现在全数在他的控制之中。
自己今天掏出来的热乎东西，也不怕被这些匠人们泄露了出去。
毕竟身在皇家，该有的权势和威信力可比其他人要重的多。
更何况马兴十分自信，除了自己以外，皇城之中绝对没有第二家能够开出来比他还高的工钱。
动辄便是好几两银子的奖金，再加上每个月翻倍增长的工钱。
纵然有其他人开出了一口价，但是跟长久的饭票相比，傻子应该都知道要怎么选。
白天事情一耽搁，很快就到了下班点。
听到外头传来了摇铃声，马兴也不跟李勤松多话，将桌子上的纸笔一收揣进了怀里，闷头就往外冲。
哪想到还没走上两步，就先被闪出来的朱棣一把拦住了去路。
天气越来越冷，马兴忍不住紧了紧领口的衣服，抬头看向朱棣。
“干啥？”
朱棣干笑了两声，朝着另一旁的宫道努了努嘴。
“二太爷，父皇找您。”
听到这话，马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就知道这个点儿来找自己的，保准是因为公事。
认命的朝着两仪殿的方向走去，朱棣则是抬腿跟上了他的步伐。
“二太爷，你就不问问父皇今天找你是为什么？”
马兴没好气的冷哼一声。
“还能是因为什么？因为那天医署的人嘴巴撬开了呗。”
听到马兴这话，朱棣轻笑一声。
“二太爷果真是算无遗策，您说的没错，医署的那名妇人，我那天从府衙提走回去，没过多久她就全招了。”
“而且她不仅招了，还招出来一些有用的东西，刚好能够跟皇长孙失踪一案联系得上。”
最后这句话落下，马兴猛地抬起头。
当初朱雄英失踪的线索近乎全断。
有关于他是如何被运送出宫的，又是怎么被送到了道观门口去的，谁也不知道。
就连协助朱雄英出来的朱梓也是一问三不知。
结果现在却因为医署妇人这一桩案子，连根带泥的出来了？
事情顺利的未免有些过分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马兴那审视的目光，朱棣立马轻咳两声。
“至于具体是如何的，还得等大理寺那边详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