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韩行也不纠结马兴先前说的他没决策权的这事儿了。
韩行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当即便一拍桌子。
“好,那我就多谢马兄了。”
马兴也只是浅笑两声,随后便低头喝茶。
他也不是谁都乐意这么殷勤一把的,先前说自个儿没决策权,不过是想试一试韩行罢了。
现在看来,韩行这人倒是也有几分聪明劲儿。
与其现在将手里头压着的竹纸卖给他,等以后上了新品,让两方之间心生隔阂,还不如让他再等上一阵子,直接拿最新款的产品。
韩行美滋滋的出了门,只是跨过门槛之前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马兴身旁的少年,随即摇了摇头。
他今天上门来就只是为了洽谈自家的一些私事,至于其他的事情,他也管不了许多,更不想管。
朝中莫说是陛下,就说太子殿下及诸位王爷,对皇太孙的事情都是极为重视的,自己在这个时候插入进去一脚,对他来说没有半点好处。
反倒是有些人该好好掂量掂量自己位置了。
韩行的身形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马兴也终于得到解脱,重新回了房间,去睡了场回笼觉。
但还没睡上多久,半夜就再一次被张叔给喊了起来。
睡眼惺忪的上了马车,车轱辘咕噜咕噜的往皇宫的方向驶去。
今天一大早,马兴明显发现众人看向自己的次数频繁了不少。
许是昨天晚上从马兴这里得了承诺,韩行也不顾及周边众人的目光,直接朝着马兴的方向走来,同他热络的打着招呼。
有韩行带头,没过一会儿功夫,马兴身旁便围住了不少朝中的大人们。
其中有一些马兴是认得的面孔,有一些倒是新鲜面孔。
这些人是为什么来找自己的,马兴心里头也有数,要知道就这么一会儿档口,已经有人忍不住在马兴跟前探嘴风了。
面对他们的谈话,马兴也只是一问三不知。
韩行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却忍不住偷笑。
这就是先下手为强的好处啊,昨天晚上他先一步拜访了国公爷,今天就比其他人要稳重多了。
而此刻的后殿,朱元璋听着外头的动静,轻哼一声。
“以往上朝二大爷不是同这群人辩论,就是同那群人干仗的,今天倒是稀奇。”
正帮着整理朱元璋身上服饰的杜安道闻言抬起了头,随后轻笑一声。
“底下大人们的注意力都被国公爷给吸引去了,放在案子上的注意力自然就少了几分。”
果不其然,听完杜安道这话,朱元璋脸上的神色也跟着带上了笑意。
“你说的是。”
“今天总算是不用听他们闹腾了,这也是好事一桩。”
随着朱元璋慢悠悠的走到前头龙椅上坐下,底下官员们一个个神情肃穆,恢复到了平日里端庄持重的模样,唯独角落里一人尤为突出。
朱元璋的目光在马兴身上匆匆掠过,很快便朝着诸位行礼的众人抬了抬手。
“众爱卿平身吧。”
这话才刚刚落下,便见到前头有人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臣要奏报,听报司昨天报纸上将臣写成那般模样,请陛下为我做主啊!”
今天不少人对着马兴和左工两人大献殷勤,皆在于他们背后都有那么几家书局。
但也有人是例外。
马兴眯起眼睛,伸长了脖子,看向站在最前头的那人。
一生正红色的官袍,身形高大魁梧,此刻却是满脸委屈的跪在了大殿中央。
这倒是让马兴忍不住回想起昨天报纸上都写了些什么。
正三品太常寺卿,主管宗庙祭祀。
平时这人并没有什么存在感,但从对方所担任的职务上,马兴也能够察觉出来一二问题。
宗庙祭祀,那就需要频频跟皇室宗亲打交道,前阵子朱元璋才刚跟自己那些好兄弟们打完擂台,算是险胜一场,今天这就又卷卷土重来了?
看来那些宗亲王爷们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呢。
而昨天报纸上,写的恰好就是这位太常寺卿周远道同他府中继母的一二事。
平心而论,马兴对听报司这群人写报纸的手法还是十分满意的。
就是他们写完了稿子之后,不能写得更清楚明白些吗?
据说周远道十岁丧母,其父亲便将府中的侧房抬为了继室以抚养周远道。
但这位继母的年纪却只比当时的周远道大上八岁。
再结合周远道同这位继母之间的种种,可不就给了听报司等人写文章的素材了吗?
今天周远道将这事闹到了朝堂上,估计等会儿又得听一波口水架了。
然而马兴意料当中的场面却并未出现。
周远道的话才刚刚落下,韩行便直接先一步站了出来。
“周大人,此言差矣,听报司一直以来都是这么个文章风格,如今朝堂之中众人也早该适应了才对。”
“你能被听报司写在报纸上面,岂不是证明你私德不修?”
周远道冷笑两声,直指韩行。
“自厅报司成立以来,登报者不计其数,从正二品到从七品官员,每日都有上报者。”
“韩大人这话的意思是,凡是上了报的官员都是私德有亏?”
这话说的已经是极重了,一旦韩行应承了下去,那就等同于得罪了先前全部上报的这批官员们。
韩行则是目光看向周远道。
“周大人莫不是在太常寺待久了,故而这脑子僵了吧?”
“登报者众,却没有一人登报的事情像周大人这般有违人伦的,诸如林大人,董大人之流,百姓们看个乐呵也便罢了,今日可还有人再回去追究?”
“但如周大人昨日在报纸之中的事情为真的话”
韩行再次上前一步,朝着朱元璋的方向行了一礼。
“陛下,还是直接将周大人移交大理寺,好好审查一番吧。此等有违人伦之事,若继续留在我等官员队伍当中,岂不是令朝堂之中所有官员蒙羞?”
这一番话说完,马兴都忍不住想替韩行鼓个掌了。
不愧是在翰林院待了这么多年的人,说话做事那叫一个狠呐,又岂是在清闲部门呆惯了的周远道能比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