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悬与李如晦一路疾奔,终于登上后山之巅。
夜风呼啸,吹动二人衣袍猎猎作响。
站在高处俯瞰,整片山峦在月光下如同沉睡的巨兽,黑黢黢的轮廓起伏绵延。
“徐兄,”李如晦将手中人头晃了晃,“咱们冒死跑到这鬼地方,到底图什么?现在总该说了吧?”
张悬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警剔地环顾四周,随后低声道:“随我来!”
李如晦气得直翻白眼,却还是提着那颗血淋淋的人头跟了上去。两人在密林中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座被藤蔓半掩的宗祠前。
借着月光看去,这宗祠竟被一分为二一左侧密密麻麻摆着李氏牌位,右侧侧是方氏先祖。两片局域泾渭分明,中间只留一条狭窄的过道。
“这是,李方镇的宗祠?”李如晦清丽姣好面容露出困惑,“咱们来这做什么?”
她突然想到什么,狐疑的看着张悬:“难不成你想砸了这宗祠讨好赵大庆,一会好求他”
张悬叹了口气,打断了自己搭档这不着调的话:“求他让咱们死的痛快点么?”
见张悬说的笃定,李如晦也觉得这个想法过于荒谬。
她不经意间扭头打量着四周一藤蔓缠绕的屋檐下,灵位整齐排列,每一块都被擦拭得锃亮,连香炉里的灰烬都是新换的。
“呵,”她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你还真别说,李方镇的人虽说不干人事,把赵大庆害的够惨。但这帮畜生对自家祖宗倒是孝顺,估计隔几天就来打扫一次,祠堂收拾得比活人住的还干净。”
张悬的手指抚过灵位,指腹沾不到半点灰尘:“不是几天,是十日一祭。”
“每隔十天祭一次祖?”李如晦双眼瞪得滚圆,“这帮人疯了吧?换我是他们祖宗,
早被烦得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张悬没有接话,目光在密密麻麻的灵位间搜寻。月光通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悬微微摇头:“他们祭祖是有目的的”
李如晦问道:“什么目的?”
张悬没回答李如晦的问题,而是在周围的灵位中找着什么!
李如晦满心的疑惑,不过他并未打扰张悬,他想看看张悬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张悬目光如电,指尖在灵位间游走如飞。
不时的在某几块灵牌上轻轻叩击!
又或者将某几块灵牌扭转方向—
李如晦眼神中透着凝重,张悬所作所为看似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但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依照的是《周易》“九宫飞星”之理!
先寻得乾位主灵,指节轻叩三下,将其转向兑位;
又按“五行相生”之序,将坎、离、震、巽四方灵位依次旋转。
每转动一块灵位,祠堂内便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嗒”响动,仿佛某种古老的机关正在苏醒。
当第九块坤位灵位归正的刹那“轰隆!”
整座宗祠剧烈震颤。供桌上的香炉震颤,香灰漫天飞扬。
两块巨大的供桌如同被无形之手推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下方幽深的地道。
李如晦瞳孔骤然收缩,果然如她所料,张悬这是在破阵!
只是—
其实在决定参加千瘴洞天’试炼之时,大周所有参加试炼者的资料,全通过公主府的暗探,汇总到了他这位附马爷手中!
其中自然也包括徐暝的—
但
根本没有任何资料有记载,徐暝通晓数术阵图?!!
李如晦将这个讯息埋进心底,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此刻,一条幽深的地道已经完全出现在了张悬、李如晦二人眼前!
地道入口呈八卦形,边缘刻满古老的符咒。
一股阴冷的风自深处涌出,带着腐朽与铁锈的气息。
石阶上,青绿色的磷火如活物般游动,将每一级台阶都映照得森然可怖。
更诡异的是,两侧石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般微微搏动,发出细微的“咕啾”声。
李如晦修长的手指紧紧攥住张悬的衣袖,眼中闪铄着尤疑的光芒:“徐兄,当真要下去?”
张悬回头,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脸被磷火映照得半明半暗。
嘴角那抹笑意依旧从容,可眼底却藏着李如晦读不懂的深邃。
“别无选择。”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赵大庆和那头玄阴煞尸转眼即至,这下面,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说罢,他轻轻抽回衣袖。布料从李如晦指间滑落的触感,让她没来由地想起活人温热的血液从指缝流走的感觉。
张悬转身踏入地道的背影,在青绿色磷火中显得格外单薄。
当他的身影完全被幽暗吞噬时,李如晦恍惚看到一地道深处以乎亮起了一双赤色的眼瞳,在张悬整个进入地道的瞬间,又悄然隐没。
李如晦手指攥紧了又松开。
沉吟了片刻,她还是决定做出选择,
无论地道中有什么恐怖的存在,那都是后话,若是不进地道,按张悬的说法,只要再过几十息的功夫,那具十一品战力的‘玄阴煞尸’便会出现在你面前,把她拆成一地的碎肉!
终于,她一咬牙,拖着残破的嫁衣踏入了那条幽邃的地道。
地道内,两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张悬的背影在前方若隐若现,青绿色的磷火在他周围浮动,如同引路的鬼火。
随着深入,地道渐渐变得开阔,潮湿的岩壁上那些暗红色“血管”也愈发粗壮,搏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当走过一个急转弯后,眼前壑然开朗一一座巨大的天然溶洞呈现在眼前。
洞顶垂挂着无数钟乳石,每一根都泛着诡异的血光。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岩壁上密密麻麻镶崁着赤红色的“宝石”,在幽光下闪铄着妖异的光泽。
李如晦新生的左眼闪过一丝好奇,她伸手就要触碰最近的那颗“红宝石”。
“别碰!”张悬猛地扣住她的手腕。
见张悬表情凝重,李如晦俯身细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童孔骤然收缩·
那根本不是宝石,而是一颗颗半透明的虫卵!
有些卵内已经能清淅看到蜷缩的幼虫:十二对尖锐的节肢,赤红如血的外壳,头部八只复眼泛着冰冷的光,这分明是某种可怖的毒蛛!
就在她观察时,最近的一颗虫卵突然剧烈颤动,里面的生物以乎感应到了活物的气息,正迫不及待地想要破壳而出,
一道银光如闪电般擦过李如晦的脸颊,带起几缕飘散的发丝。
李如晦童孔骤缩,只见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深深钉入那颗颤动的虫卵,将里面躁动的赤红幼虫贯穿。粘稠的暗绿色体液顺着岩壁缓缓流下,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赤练毒蛛的幼虫。”张悬的声音在幽暗的溶洞中回荡,“毒性凶猛,不过本体很脆弱,只要不被沾染毒血便可无虞,单个危害并不大,但”
李如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色骤然凝重整个溶洞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嵌满了这种赤红“宝石”。每一颗虫卵都在微微颤动,
散发出妖异的微光。
成千上万点红光交织在一起,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血海。
两人摒息凝神,脚步轻若鸿毛。
随着深入,地道逐渐开阔成天然溶洞,四周岩壁上搏动的“血管”愈发粗壮,如同活物般向深处延伸。最终,一座通体血红的水晶棺椁赫然出现在溶洞尽头一无数暗红“血管”如蛛网般缠绕其上,随着脉搏般的律动,不断将某种粘稠液体注入棺中。
李如晦只觉一股滔天凶煞之气扑面而来,这等浓郁煞气,激得她面容瞬间扭曲:“这这是?!”
“李天麟。”张悬目光幽深,“便是此人于三百年前率李、方二族迁居于此,李方镇由此得名。李姓承自他,方姓则来自其妻族。”
张悬的指尖在水晶棺上轻轻划过,冰冷的触感让他不自觉地压低声音:
“李天麟十六岁便参透《赶尸八法》,二十岁独创&039;血炼引魂术&039;,被誉为湘西赶尸宗三百年不遇的奇才。”
他的目光穿透血色水晶,仿佛看到那段尘封的往事,“可惜他痴迷长生,竟异想天开“别的赶尸人炼尸,而他”张悬突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炼的是自李如晦脸色一凝:“你是说,?”
“没错。”张悬敲了敲水晶棺,“他将自己活生生炼成了一具&039;阴尸&039;。先以九十九具高阶法尸精血为引,再借地脉阴气重塑经脉”
他指向四周搏动的“血管”,三百年来不断汲取活人精气。”
李如晦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僵硬地转头,看向那些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的暗红色脉络。在昏暗的光线下,能清淅看到脉络中流动的浑浊液体一那根本不是血液,而是掺杂着碎肉与骨髓的诡异混合物。
李如晦眼中有精芒闪铄:“这便是李方村会对路过的外乡人痛下杀手的原因?”
张悬颔首:“便是如此,每隔一月,都要献祭一名成年男子的血肉给李天麟吸收,否则他的肉身则会变得腐朽,无以为继!”
李方村的子子孙孙,早已成为李天麟最虔诚的信徒。
每一代村民在成年礼上,都会跪拜在那具赤血水晶棺前,虔诚地饮下一滴“尸祖精血”。
这滴精血入喉,便能让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也能驱使尸体,号令阴物一在这与世隔绝的山村里,这便是神明赐予的力量!
见李如晦望来,张悬无奈笑道:“或许在你这般修士眼中,这等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微末力量,但在真正的凡人眼中,这已是非常了不得的异能了!”
虽然李天麟天纵奇才想出了此等极端的法子觅长生,但本质上,他的修为也只有十品,仅是一名筑基期修士。
李如晦一愣:“筑基期修士能活到现在?”
张悬摊手:“所以说他天纵奇才呢!”
“可惜啊”张悬幽幽道,“这位天才算错了一点。”
他指向自己太阳穴,“肉身不朽,魂魄却会哀老。三百年过去,他的意识早已支离破碎。”
这便是他的极限了,经过数百年的腐朽偷生的日子,其实李天麟自己也厌倦了这般的生活。
他,不再惧怕死亡!
只是,有些事情,发展到一定地步,也由不得他了!
李天麟在这三百年的传承中,已经从一个名字成为了李方村精神支柱。
他的子孙们为了维持这份“祖传神通”,竟打造了这具赤血水晶棺,将他们的“尸祖”永远囚禁其中。
之后,为了维持李天麟的生机,既然每隔一月不行,那村民便每个十日杀一人,用来祭祖!
水晶棺内的血水突然沸腾起来—
这个可悲的“长生者”,链接束自己生命的权力都被剥夺了。他的信徒们用邪法维持着他的“生机”,让他日复一日地品尝着永生的苦果。
李如晦新生的左眼死死盯着张悬:“你怎会知道得如此详尽?”
张悬忽然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胸口:“我祖宗,你说呢?”
这话半真半假一方玄确是李方镇后人,称李天麟为祖合情合理。但那些秘辛,实则是“天师度”在他脑海中浮现的金色文本。此刻那些文本正在视野边缘闪铄,详细记载着棺中人的生平
水晶棺突然剧烈震颤,那些“血管”疯狂蠕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棺盖缝隙处,一缕黑雾如毒蛇般缓缓渗出
溶洞突然剧烈震动,岩壁上的虫卵纷纷爆裂,赤红毒蛛如潮水般涌出。水晶棺的棺盖正在一点点滑开,露出里面三具布满缝合线的“尸体”。
更准确地仭,是无数尸块拼凑而成的“怪物”。每一块血肉都在蠕动,每一处缝合线下都藏着半睁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