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驶近城寨入口,就能感受到一股与西环截然不同的混乱气息。
狭窄的街道被摊贩挤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混杂着油烟、霉味与廉价香水的味道。
耳边满是叫卖声、争吵声,还有隐约传来的骰子碰撞声。
“哥,这地方真够乱的。”
王建国摇落车窗,眉头紧锁地打量着四周。
“看起来没什么油水,难怪耀哥看不上。”
其他马仔跃跃欲试。
王建军抬手示意手下噤声:
“别大意,都把家伙收好了,先伪装成普通群众。”
众人纷纷点头,将短刀、钢管藏进怀里或裤腰,分批落车混入人群。
城寨里的建筑密密麻麻,多是私自搭建的棚屋和小楼。
楼与楼之间仅留一线天,即便白阳光璨烂也显得阴森昏暗。
走了没几步,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兄弟俩对视一眼,悄悄绕到一处拐角,探头望去。
只见前面在混战。
通过彼此的叫骂,得知哪些是东星的马仔,哪些是洪兴的马仔。
东星的人其实更少,但是战斗力更强。
洪兴这边明显落入下风。
“哥,东星这踏马是不要命的打法,果然是走粉的亡命徒。”王建国压低声音道。
王建军眯起眼睛,仔细书着东星的人数:
“这边明显撑不住了……”
……
同一时间。
洪兴总部大楼外的街道已停满各式车辆。
穿着黑色西装、耳后别着香烟的马仔们三三两两站在门口,眼神警剔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林耀本正驱车前往一家小型电影公司,副驾驶座上放着标注着主创人员名单的文档。
电话响了。是陈耀打来的。
陈耀告诉林耀,开会。
会议是蒋天生的临时召集,在总部开。
上次的会议只开了一半,蒋天生刚说有两件要事宣布,就传来细眼横死的消息,会议被迫中断。
现在洪兴正值多事之秋,陈耀在电话里特意强调“蒋先生希望统一思想,枪口一致对外”。
林耀没法推脱,只能调转车头。
随后对爱莲说:“电影公司的事先押后,你把那几个主创带到坨地,等我开完会过去谈。”
让爱莲落车后打的自己去。
林耀心想,火爆明那家电影公司不过是家小公司。
只要主创们功底过得去,留着也无妨。
现在风月片虽能赚点快钱,但想在电影圈真正站稳脚跟、赚到大钱,终究得拍正片。
他上辈子本就是港片发烧友,那些后来成为经典的影片此刻都还未问世。
周星星的《唐伯虎点秋香》《九品芝麻官》《鹿鼎记》《功夫》,每一部他都刷了二十遍以上,台词几乎能倒背如流。
这可是天赐的机会,只要能找到合适的导演和演员,不愁拍不出爆款。
只是万事开头难,急不得。
虎头奔在街道上平稳疾驰,林耀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琢磨着电影的事。
思绪偶尔飘到洪兴的局势上。
不多时,车子抵达洪兴总部楼下。
他看到门口的马仔比平时多了不少。
林耀没有立刻落车,而是再次拿起大哥大,拨通了王建国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先沉声询问了九龙城寨那边的监控情况,听完汇报后,叮嘱道:“
继续盯着,待会我如果给你们打电话,不用接听,按之前约定的信号行事即可。”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他才挂断电话。
随手将大哥大放到口袋里(平时都扔在副驾驶室)推开车门。
车门打开的瞬间,门口的马仔们立刻站直了身体,纷纷颔首打招呼:
“耀哥!”
林耀微微点头示意,目光扫过众人朝着总部大楼走去。
“阿耀!阿耀!这边这边!”
基哥看到林耀推开车门,立马扯着嗓子招呼。
那股殷勤,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林耀的小弟。
今天的洪兴总部会议室,和往常大不一样。
蒋天生竟破天荒地准时到了。
他一落座,陈耀和大佬b也早早地各就各位。
陈浩南几个贴着墙根坐得笔直,山鸡看到林耀后还一脸欠揍样子。
大天二胸膛在起伏,但不敢放狠话。
大头仔没了之前的拘谨,放松了下来。
包皮上次被靓坤k了一耳光后本分多了。
只扫视了一圈,呛人的烟味就扑面而来。
满屋子烟雾缭绕。
在座的个个都是老烟枪,指尖的香烟燃得正旺。
要是装了烟雾警报器,恐怕早就要响个不停。
林耀跟在基哥身后走进来,目光扫过会议室正中那尊关公像,忍不住暗自觉得滑稽。
关二爷手持青龙偃月刀,眉眼紧绷,那神情仿佛在怒斥:“都他妈的给老子把烟掐了!”
他随即注意到韩宾的位置空着,往常他总挨着13妹坐。
而此刻的13妹也没了往日爱开玩笑的性子,眉头拧成一个王字。
这货男女通吃的……
这个时候,她指尖夹着女士香烟,一口接一口地猛抽。
烟圈在她眼前散开,遮不住眼底的沉郁。
“阿耀,你来了。”
蒋天生的目光越过满屋子的人头,精准落在林耀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重视。
这份待遇,是其他红棍或四九仔想都不敢想的,在座的扛把子们却早已习惯。
林耀在西环堂口的实权,谁心里都清楚。
基哥更是安之若素,把自己的“吉祥物”定位摆得极正。
他也察觉到今儿气氛不对,往日里爱插科打黄诨的嘴闭着。
只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东张西望,却半句多馀的话都不敢说。
会议室里最骚气的,当属靓坤。
他穿个绿色小西装,里面是大开领的粉红衬衣,照旧瘫在椅子上。
姿势堪称标志性!
整个人陷在座位里,背脊佝偻,双腿大张。
活脱脱像民国时期躺在床上抽大烟的纨绔子弟,散漫中透着一股子无法无天的嚣张。
而他的位置,恰好正对着大佬b。
大佬b的目光象是靓坤强了他女儿一般,自始至终死死钉在靓坤身上,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微微鼓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拍案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