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虚空之中,能量乱流如同狂暴的飓风般肆虐。
随着凯因的一声低喝,无数道幽蓝色的刀光在虚空中绽放,如同盛开在冥河之畔的死亡彼岸花。每一道刀光都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斩击,更是蕴含着切割空间法则的绝对意志。
假面贤者——或者说是年轻时的巴德尔,此时正处于风暴的中心。
“呃啊啊啊!!”
巴德尔发出了痛苦而疯狂的嘶吼。他引以为傲的神圣护盾,那层由“光之右眼”力量编织而成的金色壁垒,在阎魔刀的锋芒面前竟然如同薄纸般脆弱。
“咔嚓——轰!”
护盾崩碎的瞬间,无数道细密的斩击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的身上。金色的能量碎片崩裂,碎片四散飞溅。他手中的双头长矛——那柄象征着贤者最高权力的神圣兵器,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被震得脱手飞出,旋转着刺入了远处的浮空巨石之中。
巴德尔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巨大的动能裹挟着,重重地砸在了一块悬浮的古代遗迹残骸上。岩石崩碎,激起漫天的尘埃,将他的身影淹没。
凯因并没有急着追击。他缓缓收刀入鞘,动作优雅而从容。刀镡与刀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在这喧嚣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黑色的长风衣在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凯因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那个烟尘弥漫的大坑。
“咳……咳咳……”
烟尘散去,露出了巴德尔狼狈的身影。他半跪在地上,原本华丽的白金长袍此刻沾满了污渍和焦痕,血液顺着他的嘴角和额头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朵朵凄艳的花。
但他眼中的红光依然没有熄灭,那是被仇恨燃烧殆尽后的余烬,疯狂而执着。
“为什么……为什么不杀了我……”巴德尔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走到面前的银发男人,声音嘶哑,“你是那个杀人凶手的同伙……你们都该死……”
凯因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男人,看着那张与记忆中那个野心勃勃、试图毁灭世界的老年巴德尔一模一样的脸庞。但此刻,在这张年轻的脸上,凯因看到的只有无尽的悲伤与破碎。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从那个时间点来到这里的,也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凯因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蹲下身,视线与巴德尔平齐,“但我能感觉到,你对那个女人的爱意是真实的。”
巴德尔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疯狂的红光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凯因想起了自己。想起了为了守护蒂法,他不惜与如同神明一般的敌人战斗;想起了在鬼泣世界,为了找回尼禄的手臂,他甚至敢于向自己的父亲挥刀。那种为了挚爱可以背弃世界、可以堕入深渊的疯狂,他懂。
“但是,”凯因的话锋突然一转,冰蓝色的眼眸中透出一股冷冽的寒意,“这并不是你滥杀无辜、甚至对一个孩子下手的理由。”
他伸出手,抓住了巴德尔的衣领,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在没有确认真相之前就被仇恨蒙蔽双眼,像个疯狗一样乱咬人。这不仅愚蠢,更是对你所爱之人的亵渎。如果那个叫罗莎的女人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她会怎么想?”
“罗莎……”
这两个字仿佛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入了巴德尔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原本紧绷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懂什么……”巴德尔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中的红光虽然黯淡了一些,但依然充满了不甘与绝望,“那是……罗莎……我的罗莎啊……”
“睡一会吧。”
凯因没有再多言,也没有给巴德尔继续崩溃的机会。他抬起右手,一记精准而有力的手刀,切在了巴德尔的后颈上。
巴德尔的身体瞬间僵硬,眼中的疯狂终于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整个人软倒在地,陷入了昏迷。
凯因看着倒地的贤者,轻轻叹了口气。
心中的那个猜测愈发强烈。这个男人,无论是力量的性质还是那份执念,都像极了那个曾经试图利用贝优妮塔复活主神的巴德尔。但如果是那个巴德尔,应该早就死在了贝优妮塔的枪下。
“时空的悖论吗……还是平行世界的交错?”凯因低语了一句。
但他没有时间去细想这些。远处传来的剧烈能量波动,让他立刻警觉起来。
那边的战斗,似乎并不乐观。
……
“轰!!!”
一道粗大无比的蓝色激光横扫而过,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了被灼烧的滋滋声。
那是贝优妮塔刚刚召唤出的魔人重拳,由数百万根拥有魔力的发丝编织而成,拥有足以粉碎山岳的力量。但在那道蓝色激光面前,这只巨拳竟然如同沙做的城堡一般,瞬间崩解、消散。
“唔!”
贝优妮塔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她在空中优雅地调整姿态,连续几个后空翻试图卸力,但那股力量实在太过庞大。她落地后依然向后滑行了数十米,高跟鞋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火花,才勉强稳住身形。
“咳……”
另一边,洛基的情况更糟。这个银发少年半跪在地上,手中的蓝色卡牌散落一地,大部分都已经破碎。他的嘴角溢出了鲜血,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洛普特悬浮在半空,身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染。他依然保持着那种双手抱胸的姿态,金色的三角头冠在混沌的光影下闪烁着冷酷的光辉。
他看着略显狼狈的贝优妮塔,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失望与轻蔑。
“安柏拉的魔女,这就是你的全部能耐吗?”
洛普特缓缓降下高度,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残次品,“‘暗之左眼’……那是足以监视黑暗、统御时间的至高之力。它在你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伸出一只手,对着贝优妮塔做出了一个索取的动作。
“像你这种只知道挥舞拳脚、毫无神性的野蛮人,根本无法理解这份力量的真谛。与其让它在你手中蒙尘,不如乖乖把它交给我,怎么样?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了结。”
贝优妮塔深吸一口气,平复着体内翻涌的气血。她站直身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尽管处于绝对的劣势,但她那标志性的自信笑容依然挂在脸上,甚至比平时更加灿烂。
“对于你们这种只会盯着小孩性命、满嘴大道理的货色,我可没有什么要给的。”
她挑衅地勾了勾手指,眼神中充满了不屑,“想要?那就自己来拿啊。如果你有那个本事的话,就别像个苍蝇一样在天上嗡嗡叫。”
“哼,牙尖嘴利。”
洛普特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种猫戏老鼠般的诡异笑容。那种笑容让贝优妮塔感到一阵恶寒,仿佛被某种冰冷的爬行动物盯上了一般。
“好吧,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就让你看点有意思的东西吧。”
洛普特缓缓抬起双手,背后的金色圆环开始逆向旋转。一股古老、神秘且无可抵御的时间波动,瞬间笼罩了贝优妮塔。
“那是……什么?”贝优妮塔感觉到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一种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用我的力量——‘时空超越(prophetsvision)’。”
洛普特的声音变得空灵而遥远,“去亲眼见证一下吧,你所不知道的……真实的过去。”
“嗡——”
世界瞬间变了。
混沌的虚空消失了,地狱之门消失了,甚至连凯因和洛基的身影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光冲天、喊杀震天的古老战场。
贝优妮塔发现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幽灵,漂浮在这片记忆的战场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耳边充斥着兵器碰撞的声音和垂死的惨叫。
她认得这里。
那些宏伟的建筑风格,那些穿着白色长袍的贤者,那些身着黑色紧身衣的魔女……
这是五百年前的维格利德。
是那场导致流明贤者与安柏拉魔女两族同时灭亡的惨烈战争现场。
贝优妮塔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在记忆的洪流中穿梭,直到她在战场的中心,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是年轻时的巴德尔。他手持双头长矛,正背靠着一个女人,奋力抵挡着周围无数天使的围攻。
而那个女人……
穿着黑色的魔女服,有着和贝优妮塔一模一样的面容,只是眼神更加温柔,气质更加成熟。
“妈妈……”
贝优妮塔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身影,却穿过了母亲的身体。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来自未来的幽灵。
画面中,巴德尔愤怒地仰望着天空。在那里,天堂四元德之一的“勇气(fortitudo)”正扇动着巨大的双翼,俯视着下方的屠杀。
“为什么?!为什么天使会攻击我们?!”巴德尔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明明是为了平息贤者与魔女的争斗,才试图借助天堂的力量来调停!这应该是和平的契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巨大的双头龙“勇气”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嘲笑声,那声音如同滚滚雷霆:“愚蠢的贤者啊。你以为我们会在乎你们那些无聊的争斗吗?和平?别开玩笑了。”
“勇气的两个头颅同时发出了声音:“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消灭所有的贤者和魔女,夺回被你们分别持有的‘世界之眼’!让它们重新合二为一,复活最初的主神茱比蕾丝!”
“什么……”
巴德尔如遭雷击,手中的长矛差点滑落。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难以置信的绝望,身体摇摇欲坠。
“我……被利用了?是我……是我亲手引狼入室?是我害了大家……”
愧疚与绝望几乎瞬间摧毁了这个男人的意志。
“巴德尔!”
一双温暖的手抓住了他的肩膀。罗莎。
她看着巴德尔,眼中没有责怪,只有无尽的爱意与坚定。
“别听它的!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能打倒我们!”罗莎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充满了力量,“我们能杀出去!为了我们的未来,为了瑟蕾莎!”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个穿着蓝色兜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两人身后的阴影中。
贝优妮塔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身影,那个兜帽的样式,甚至那张脸……都与洛基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他额头上那诡异的蓝色纹章。
那是洛普特!是伪装成洛基模样的洛普特!
但此刻深陷绝望与混乱、背对着敌人的巴德尔根本无法分辨。
“去死吧,碍事的家伙。”
那个“洛基”冷笑着,手中的蓝色卡牌化作一把锋利无比的能量光刃,直刺巴德尔毫无防备的后心。
那是一击必杀的角度。
“小心!”
罗莎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作为魔女,她敏锐地感知到了身后的杀意。
她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推开了巴德尔,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那致命的一击面前。
“噗嗤!”
光刃贯穿了肉体的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显得如此清晰、刺耳。
鲜血飞溅。
罗莎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无力地软倒。
“罗莎!!!”
巴德尔回过头,正好看到了这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他发出了凄厉的悲鸣,扑过去接住了缓缓倒下的爱人。
那个偷袭的“洛基”见一击未中要害(指没杀掉巴德尔),冷哼一声,似乎并不想恋战,身形瞬间消失在虚空中,只留下一句嘲讽:“真是感人的爱情啊。不过,结局已经注定了。”
战场上,仿佛只剩下抱着罗莎痛哭的巴德尔。
鲜血染红了罗莎胸前的黑色魔女服,她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巴德尔……”罗莎颤抖着抬起手,想要抚摸爱人的脸颊,但手却无力地垂下。
她费力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支金色的口红。
那是巴德尔送给她的定情信物,是她在被囚禁的岁月里,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宝物。上面刻着他们的名字。
“别哭……亲爱的……”罗莎的声音微弱,却充满了温柔,“这是……我们的宿命……”
她将口红塞进巴德尔的手中,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了他的衣领,眼神中充满了恳求。
“答应我……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了我们的女儿……请替我好好照顾她……”
泪水顺着罗莎的眼角滑落,那是对这个世界、对爱人、对那个她亏欠了太多的女儿最后的不舍。
“瑟蕾莎……那是我们最珍贵的宝物啊……”罗莎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曾经在她怀里牙牙学语的小女孩,“虽然……虽然我很想看着她长大,给她梳头,教她魔法……但我做不到了……”
她努力挤出一抹微笑,看着巴德尔被泪水模糊的脸庞。
“巴德尔,如果你看见现在的瑟蕾莎……一定会吓一跳的……”
“虽然那些长老说她是‘禁忌之子’,但我知道……她一定长成了一个坚强、美丽的姑娘……就像……就像我一样……”
说完这句话,罗莎的手彻底失去了力气,从巴德尔的手中滑落。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只留下一抹凄美的微笑凝固在嘴角,仿佛还在梦中拥抱着那个从未有机会好好告别的女儿。
“不!!!罗莎!!!”
巴德尔仰天长啸,那声音中蕴含的悲痛与绝望,仿佛能撕裂整个世界,令闻者心碎。
画面戛然而止。
“呼……呼……”
贝优妮塔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发现自己依然站在混沌的虚空中,但脸上早已布满了泪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原来……这就是真相。
魔女狩猎并不是父亲发起的。父亲是被利用的。母亲是为了救父亲而死的。
而那个凶手……那个穿着蓝色兜帽的家伙……
贝优妮塔猛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刷过的眸子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怒火。她死死地盯着悬浮在空中的洛普特。
虽然那个幻象中的人长着洛基的脸,但她现在无比确定,那个卑鄙的偷袭者,就是眼前这个家伙!是他,毁了她的家庭,毁了她的一切!
“看到了吗?”
洛普特看着心神大乱、泪流满面的贝优妮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甚至有些享受的笑容。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爱与牺牲。在命运的洪流面前,不过是一场可笑的悲剧。你的母亲为了那个愚蠢的男人死了,而那个男人却像个傻子一样恨错了人五百年。”
他摊开双手,仿佛在展示什么杰作。
“这就是真理。这就是……只有我能书写的未来。”
“你这个……混蛋!”贝优妮塔咬着牙,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颤抖,“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愤怒吗?悲伤吗?可惜,现在的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洛普特缓缓抬起手,掌心中凝聚起一道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深蓝色激光。周围的空间因这股能量而扭曲、坍塌。
“就像你的母亲一样,带着这份无力,消失吧。”
恐怖的能量波动锁定了贝优妮塔。此时的她,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真相的冲击中,心神大乱,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防御。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别小看人啊!混蛋!”
一声稚嫩却坚定的怒吼从侧面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洛基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起来。虽然他的身体摇摇欲坠,嘴角还挂着血迹,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手中的一张蓝色卡牌,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
“虽然我不像你那样强大……”洛基咬着牙,死死地盯着洛普特,“但我绝不会让你这种家伙得逞!你这个……冒牌货!”
洛基猛地将手中的卡牌狠狠地甩向地面。
“给我开!”
“轰隆!!!”
地狱之门入口,在洛基不顾后果的力量引导下,突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空间结构瞬间崩塌。一个巨大的、直径数十米的黑色漩涡凭空出现,仿佛一只吞噬天地的巨兽张开了大嘴,瞬间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
“什么?!”
洛普特眉头一皱。他手中的激光刚刚发射,就被这股巨大的吸力强行扭曲了弹道。
“滋——轰!”
激光擦着贝优妮塔的身边飞过,轰碎了远处的一块巨石,将其彻底湮灭。
“大家!快走!”洛基大喊道,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向漩涡飞去。
巨大的吸力不分敌我,将贝优妮塔、洛基、刚刚从另一边赶过来的凯因,以及远处昏迷不醒的巴德尔,全部卷入了那个通往地狱深处的黑色漩涡之中。
凯因在被吸入的瞬间,看到了贝优妮塔脸上的泪痕。他没有丝毫犹豫,在空中调整姿态,一把抓住了贝优妮塔的手,将她拉入怀中。
“抓紧我。”
这是贝优妮塔在陷入黑暗前,听到的最后声音。
……
看着几人消失在漩涡中,地狱之门重新恢复了平静。
洛普特并没有追击。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看着那个黑色漩涡缓缓关闭,脸上并没有太多恼怒的神色。
“逃进地狱就能改变什么吗?”
他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袍,脸上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淡漠。
“无论你们逃到哪里,命运的终点早已注定。”
他伸出手,看着掌心中残留的能量波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世界之眼迟早会回到我手中。这只是时间问题。”
说完,他的身影化作一道蓝金色的流光,消失在混沌的虚空中,只留下这片狼藉的战场,见证了刚才那场揭开血色真相的短暂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