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河水如凶猛的野兽般疯狂涌入破船,瞬间淹没至每个人的腰际。那刺骨的寒意透过湿透的衣物直钻骨髓,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木船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急速下沉,船体开裂的声响在狭窄的水道中格外刺耳,伴随着木材断裂的噼啪声,宣告着这艘临时修补的小船生命的终结。
徐逸风话音未落,人已如灵猿般纵身而起。他的五指如铁钩般精准扣住石壁一处湿滑的凸起,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身体借势向上疾攀数尺,险险避过脚下汹涌的暗流。冰冷的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赵莽的反应同样迅速。这个粗豪的汉子深知此刻犹豫便是死路一条。声,声音在洞穴中回荡:\"他娘的,跟这帮龟孙拼了!死死箍住那重伤女子的腰肢,将其几乎夹在腋下,另一只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猛地抓住一块钟乳石根部的凹陷处。脚下用力蹬踏湿漉漉的石壁,凭借着蛮横的体魄和求生本能,竟也带着一个人艰难地向上攀去。
那女子痛得脸色发白,几乎昏厥,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丝毫声响拖累他人。她的手指紧紧抓住赵莽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冷汗从额角滑落,混合着洞顶滴下的水珠,分不清是水是汗。
此刻,在船尾的王五面临最危险的境地。他眼见小船即将彻底沉没,追兵的小船已冲至眼前,船头那个名叫黑鲨的持斧大汉脸上的狞笑清晰可见。王五眼中闪过一抹决绝——这个曾经在水师服役多年的老兵,曾在东海与倭寇血战中失去三位同袍,此刻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陈文手忙脚乱地接住小栓子,声音发抖:\"王、王壮士,你\"
几乎在同一瞬间,王五腰腹发力,身体一个倒翻,以双脚勾住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整个人倒悬而下!他手中那柄跟随多年的劲弩早已上弦,在身体晃荡的瞬间,对准冲在最前的追兵小船,猛地扣动了弩机!
黑鲨显然没料到对方在如此绝境下还能反击,他狂笑着掷出手中飞斧,斧刃旋转着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劈向倒悬无处借力的王五!黑鲨狞笑着,脸上的刀疤在火把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但那柄飞斧也已劈到王五近前!王五竭尽全力扭动身体试图躲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用手中那柄材质坚硬的劲弩猛地向外一格!
飞斧锋利的刃口重重劈在弩身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巨大的力道震得王五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得偏离方向,擦着王五的肩头飞过,\"咚\"的一声深深劈入他头顶后方的石壁之中,斧柄兀自剧烈颤抖!
饶是如此,那飞斧携带的巨力仍震得王五气血翻腾,勾住岩石的双脚几乎脱力滑落!他闷哼一声,口中溢出一丝鲜血,咸腥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追兵因领头者黑鲨猝死而出现瞬间的混乱,小船速度一滞。刀疤李的头目大声呼喝着:\"稳住!都给老子稳住!别乱了阵脚!乱已经产生,几条小船在水中打转,互相碰撞。
而徐逸风等人则趁此宝贵的间隙,拼命向上攀爬!徐逸风率先爬上一处较为宽敞的石台,立刻回身抽出腰间备用的绳索,迅速垂下:\"抓住!快!声音急促但沉稳,给人以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赵莽一手夹着女子,一手奋力抓住绳索,在徐逸风的拉力下,狼狈地爬了上来。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娘咧差点就去见阎王爷了\"
陈文连拖带拽,抱着小栓子,也堪堪够到绳索,被拉上石台。书生的手已经被粗糙的绳索磨出了血,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紧紧护着怀中的孩子。了,栓子,没事了\"他轻声安慰着还在抽泣的孩子,尽管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
最后是受伤的王五,咬着牙攀了上来,肩头衣衫破裂,鲜血染红了一片。他一上岸就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鲜血。
王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孩子的头:\"没事皮肉伤\"但他的声音虚弱,脸色苍白如纸。
众人瘫倒在冰冷的石台上,惊魂未定,剧烈喘息。脚下不远处,追兵的小船在混乱中似乎撞上了暗礁,骂声、落水声一片。急败坏的吼叫声隐约传来:\"一群废物!快把船稳住!他们跑不了!
徐逸风快速检查了一下王五的伤势,眉头紧锁。很深,需要立即处理。随身药囊中取出金疮药和干净布条,动作熟练而专业地清洗、上药、包扎。药粉洒在伤口上时,王五咬紧牙关,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一声不吭。
那女子因颠簸牵动伤口,面色苍白,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陈文小心翼翼地帮她调整到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用衣袖轻轻擦去她额上的冷汗。
一时间,石台上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追兵叫骂声。潮湿阴冷的空气弥漫着一股血腥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徐逸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举高那枚即将熄灭的火折子,仔细观察这处石台。石台似乎是天然形成,又有人工修凿的痕迹,石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因年代久远已难以辨认。一侧石壁上,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缝,通向未知的黑暗,隐隐有微弱的气流从中透出,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
希望之火再次在每个人心中点燃。众人互相搀扶着,钻入那条狭窄的裂缝。陈文扶着重伤的女子,赵莽搀着王五,小栓子紧紧抓着徐逸风的衣角。裂缝初极窄,石壁湿滑冰冷,触摸上去让人不由得打起寒颤。复行数十步,渐渐开阔,脚下出现粗糙的石阶,蜿蜒向上。石阶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必须格外小心才能避免滑倒。
他们沿着石阶艰难攀爬,不知走了多久,疲惫和伤痛几乎达到极限。每个人的体力都已经透支,全靠意志力在支撑。王五的伤势最重,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口,但他咬紧牙关坚持着,偶尔发出的闷哼声在狭窄的通道中格外清晰。
就在那火折子即将彻底熄灭的那一刻,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不是火把的昏黄,而是某种自然的天光!
众人鼓起最后力气,冲向那光亮之处。出口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遮掩,拨开之后,耀眼的天光瞬间涌入,刺得他们睁不开眼。长时间在黑暗中行进,让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显得格外刺目。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与之前洞中的腐朽气息判若两个世界。每个人都贪婪地深吸着这自由的空气,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暖。
他们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重新脚踏实地。环顾四周,发现身处一片陌生的山坳之中,四周群山环绕,植被茂密,远处可见烟波浩渺的太湖水色。他们竟然从地下暗河,直接来到了太湖的另一岸!
此时已是午后,阳光透过云层洒下,驱散了些许寒意。众人瘫倒在草地上,沐浴在久违的阳光下,都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恍惚感。赵莽这个铁打的汉子甚至流下了眼泪,喃喃道:\"俺老赵还以为这次真要交代在那鬼地方了差点就见不到俺娘了\"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众人开始处理伤口,分食最后一点干粮。干粮已经被水浸湿,吃起来索然无味,但在此刻却显得格外珍贵。徐逸风重新为每个人检查伤势,特别是王五和那女子的伤口需要仔细处理。
那女子悠悠转醒,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双眼。她迷茫地看了看周围的景色,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好一会儿,她才仿佛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女子接过水囊,小口啜饮着,清水滋润了她干裂的嘴唇。她的声音依然虚弱,但比之前清晰了些,\"又欠你们一条命。了顿,抬眼看向徐逸风,目光中带着探究,\"你们到底是谁?为何要一次次救我?
徐逸风望着远处的太湖,沉默片刻。太湖的水面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几只水鸟掠过水面,激起层层涟漪。过,我们是避祸之人。声音平静,\"救你,或许是因为你我皆是局中人,身不由己。中似乎藏着深意,引人深思。
女子闻言,眼神微动,似有所感。她挣扎着坐起身,从腰间解下那个沾满泥污的精致革囊,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繁复的缠枝莲纹样,仿佛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阳光照在革囊上,那些精细的纹路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徐逸风眼中精光一闪。龙脉?这似乎与赫连部,与他自身家族的某些隐秘职责,隐隐产生了关联!难道太湖之下的秘密,并非孤立存在?这个发现让他对整件事情有了新的认识,脑海中迅速闪过各种可能性。
那女子继续道,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怕被什么人听去:\"我爹还说那批货,或者说指引那批货下落的关键并不完全在太湖当年为了安全,似乎似乎有一份重要的图卷或信物,被送去了西北一个一个叫'祁连'的地方\"
太湖虽暂脱险,但危机并未远离。赫连部绝不会放过他们。而眼前这条意外获得的、指向祁连山的线索,或许藏着打破僵局、甚至揭开更大谜团的关键。这是一个危险的机会,但也可能是唯一的出路。
女子看了看徐逸风,又看了看远方,苦涩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决绝:\"我还有选择吗?天下虽大,已无我容身之处。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你们若要去祁连,可否带上我?我对漕帮旧事和各地水路陆路暗桩还熟悉些或许对你们有用。目光中带着恳切,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徐逸风略一沉吟,目光在那女子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评估着什么,最终点了点头:\"好。但前路凶险,望你好自为之。要她的情报,但也需时刻警惕。这种合作建立在相互需要的基础上,但也包含着风险。
至此,团队的成员再次增加,目标也愈发明确——西出阳关,前往那横亘西北、充满未知的祁连雪山!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也是一段更加危险的旅程的开始。每个人都知道,前方的道路不会平坦,但此刻,他们至少有了明确的方向和共同的目标。
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暖而真实。经历了地下暗河的生死考验,他们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自由和生机。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活着,还有希望。
(第三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