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江南城,风雨渐歇。
持续了数日的瓢泼大雨终于转为如烟似雾的细密雨丝。
厚重的云层被撕裂开几道缝隙,漏下几缕耀眼的天光,勉力驱散着弥漫在天地间的阴沉。
洪水虽退,留下的却是满目疮痍。
断壁残垣浸泡在浑浊的泥浆之中,昔日繁华街巷被厚厚的淤泥与杂物复盖。
残破的幡旗、朽坏的木板夹杂着不明秽物,散发出潮湿、腥腐与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
混杂在一起,直刺鼻腔。
自徐敬安血腥镇压南城反抗势力已悄然过去三日。
城头变换大王旗,代表着赤江徐氏的青色旗帜已经悄然取代了昔日赵家的徽记。
徐家三爷徐谦智也已经与祁燕山庄等假丹势力谈妥了利益分润。
此刻的他刚刚风尘仆仆地赶到南城,准备接手这片百废待兴的新领地。
而经此一连串的血腥斗法与克苦修炼。
徐敬安炼气八层的修为亦在不知不觉中臻至圆满。
体内灵力奔流不息,关窍隐隐传来松动之感,突破在即。
故而徐敬安决定功成身退,将南城后续锁碎事务交予精于庶务的父亲。
自己则是准备返回家族根基所在的赤江东城,觅地潜修,冲击更高境界。
有徐敬安先前以铁血手腕打下的坚实基础,扫清所有明面上的障碍。
洪水退去后,徐家对南城的接管与集成,在徐谦智到来后,迅速步入正轨。
这位徐家三爷,面容微胖,眼神温和中透着精明。
虽不似其兄徐谦勇那般勇悍暴烈,气势迫人。
亦不如家主徐谦明那般深沉谋划,令人难测。
却胜在处事圆融,长袖善舞,尤精于庶务,善于稳定人心。
他此番前来携带了从家族本埠调拨来的大量灵石、丹药、灵材等资源。
更带来了一批经验丰富、精通内政的族老与执事。
甫一抵达,徐谦智便雷厉风行地展开工作。
他亲自接见南城残存及新近依附的小家族、散修头目,温言安抚,许以利益。
组织人手清点、接收赵、刘、张、王等族留下的府库、产业、灵田等庞大遗产。
依据各方贡献与实力,重新划分南城利益格局。
广泛招募散修,发放酬劳,清理废墟,疏浚堵塞的河道与水脉……
千头万绪,繁杂无比,却在他手中被梳理得井井有条,效率惊人。
南城上空那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百废待兴的忙碌景象。
虽依旧残破,却已有了几分新生的气象。
……
这一日,雨丝依旧缠绵。
徐家在南城临时征用的一处府邸内,一间陈设简单的书房之中。
徐敬安与父亲徐谦智对坐于窗下。
窗外雨声潺潺,敲打着笆蕉叶,发出沙沙轻响。
室内一炉上好的宁神檀香袅袅升起,淡雅的香气驱散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霉味。
也稍稍抚平了连日操劳带来的疲惫。
徐敬安神情平静,动作从容地执起桌上温着的紫砂壶,为父亲斟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
茶水呈琥珀色,灵气氤氲。
他语气平和地开口:“父亲,南城大局已定,孩儿近日感应自身,修为关窍有了一丝松动。”
“机缘已至,准备即日返回家族,觅地闭关,潜心苦修,以求精进。”
徐谦智接过儿子递来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几片碧绿茶叶,呷了一口。
他的脸上虽然带着一丝倦色,却也掩盖不住眼底那抹深深的欣慰与自豪。
徐谦智放下茶杯,仔细打量着眼前愈发沉稳内敛的儿子,满是感慨的说道:
“此番若非我儿运筹惟幄,决胜千里之外,我徐家焉能有今日独霸赤江之气象?”
他声音带着些许喟叹,“独霸赤江,集成东西两城资源……”
“为父本以为,此等盛事至少要等到你们这一代人中后期,待我与你大伯、二伯老去,方有可能实现……”
“没想到啊,竟然提前了如此之久。”
说到此处,徐谦智自怀中内袋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枚样式古朴的储物戒指。
他的指尖灵力微吐,抹去自身印记,然后轻轻推到徐敬安面前,语气郑重:
“家族如今吞并四族,底蕴大增,库藏丰盈。这些,是你应得的一份,也是为父与你大伯、二伯共同议定的份额。”
他顿了顿,补充道,
“其中有一部分,是清理那几家库藏时,特意为你留出的灵石,皆是品质上乘的下品灵石,共计五千之数。”
“你如今修为渐深,往后修炼,无论是购买丹药、置办法器、布置阵法,开销必然日增,切勿在资源上苛待了自己,眈误道途。”
徐敬安的神识扫过戒指内部空间,只见里面堆积如小山的灵石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灵光。
灵气氤氲,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的面色并无太大波澜,既无惊喜,亦无推辞。
只是微微颔首。
衣袖拂过桌面,那枚储物戒便消失不见,被他收入囊中。
“多谢父亲厚赐,孩儿谨记。”徐敬安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略一沉吟,徐敬安自袖中取出了一枚颜色深沉的玉简。
玉简材质温润,显然并非凡品。
他轻轻将这枚玉简放在两人之间的紫檀木桌案上。
动作随意,却让徐谦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父亲,此物乃赵家复灭后,我亲自带人搜寻其内核府库时,于一处隐秘禁制后所得。”
徐敬安语气依旧平静,“此部功法,据孩儿初步研读,其内容精深,似乎……颇为不凡。”
徐谦智闻言,神色顿时一肃,脸上的倦意瞬间被驱散。
他放下手中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郑重无比地拿起那枚玉简。
他深吸一口气,将神识沉入玉简之中,仔细查阅起来。
片刻之后,徐谦智脸上的平静被难以置信的震惊所取代。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拿着玉简的手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斗。
徐谦智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
“《庚金破岳诀》?!这……这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