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裂隙深处。
空间乱流如同无形的刀锋,在狭窄的通道中呼啸肆虐。林尘以残存的星火撑开一道薄弱的光罩,护住身后众人,在扭曲的甬道中艰难前行。苏婉清搀扶着意识模糊的韩立,秦墨与李静各背负着昏迷的赵昊与王虎,孙武断臂处被秦墨以律令金光暂时封住血流,由李静分出一缕灵力牵引着跟行。
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满血污与尘灰,眼中布满血丝,气息萎靡不堪。身后的追兵虽暂时被崩塌的岩壁阻隔,但谁都知道,以赵元极和黑炎尊者的能力,找到并打通这条裂隙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安全之地,处理伤势,恢复战力。
“左侧……三十丈……有处相对稳固的空间节点……”李静脸色苍白如纸,她一边维持着对韩立心脉的灵力输送,一边以阵法师的敏锐感知着地脉走向,“魔气流动在那里形成涡旋,反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空腔……”
“带路。”林尘声音沙哑,连续催动星火本源,又硬抗赵元极余波,他的经脉如同火烧般刺痛,识海也因过度消耗而阵阵眩晕,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在李静的指引下,众人左转,穿过一段几乎要侧身挤过的狭窄裂缝,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石窟,约十丈见方,穹顶有数道细微的裂隙透下微弱的天光——并非真正的日光,而是古魔渊深处某种发光矿石的反射。石窟中央有一口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散发出澹澹的寒意与微弱的灵气。最重要的是,这里的空间相对稳定,魔气浓度也比外界低了许多。
“暂时安全……但需尽快布阵隐匿。”秦墨放下王虎,取出所剩不多的阵旗,与李静配合,快速在石窟入口布下三重隐匿与防御阵法。阵法光幕升起,隔绝内外气息与能量波动,虽然仓促布置效果有限,但至少能争取一些时间。
苏婉清小心翼翼地将韩立平放在一块较平坦的岩石上。韩立胸前的两个血洞依旧触目惊心,边缘焦黑,散发出阴影腐蚀与雷霆反噬的混合气息,生机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取出随身携带的最好的疗伤丹药,捏碎后混着灵水,一点点喂入韩立口中,又以精纯的剑意护住其心脉,引导药力化开。
秦墨处理完阵法,立刻过来检查赵昊、王虎、孙武的伤势。赵昊内腑重创,多处经脉断裂,昏迷不醒;王虎胸骨尽碎,肺部受损,呼吸微弱;孙武断臂处虽已止血,但阴影之力侵蚀入体,正在破坏其血气根基。三人的情况都不容乐观。
李静取出一套简易的疗伤器具,配合秦墨的律令金光,开始为三人清理伤口、接续断骨、逼出异种能量。
林尘则盘坐在石窟入口附近,一边调息恢复,一边警惕外界动静。他取出那两枚镇界碑碎片,碎片表面的温润白光比之前暗澹了许多,显然在峡谷中的激烈对抗中也损耗不小。他将碎片贴于眉心,神念沉入。
碎片内部,那三处光点依旧存在,呈三角之势。代表他们手中这两块的光点较为明亮,而第三块碎片所在的光点,依旧指向古魔渊上方靠近入口的区域。更让林尘注意的是,当两块碎片靠近时,彼此间的联系光丝变得清晰了许多,且隐隐与第三个光点之间,也产生了微弱的呼应。
“三角封印……需要三块碎片齐聚……”林尘心中默念。第三块碎片的位置,恐怕早已在虚魇教掌控之中,甚至可能被作为诱饵或陷阱。如何取得,是最大的难题。
此外,碎片内部,还残留着慕星河虚影消散前留下的一些更零碎的信息片段,需要静下心来才能解读。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缓缓流逝。
约莫两个时辰后,韩立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昏迷,但至少性命暂时保住了。赵昊、王虎、孙武的伤势也得到初步控制,但仍需长时间调养才能恢复战力——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苏婉清走到林尘身边,递过一枚丹药:“你的伤势也不轻,服下调息吧,我来警戒。”
林尘接过丹药服下,却没有闭目调息,而是看向苏婉清:“师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苏婉清沉默片刻,轻声道:“韩师兄、赵师兄他们重伤,已无再战之力。我们只剩四人,其中秦师妹和李师妹更擅长辅助,正面战力锐减。而敌人……赵元极元婴中期,黑炎尊者元婴初期,还有众多金丹修士。硬拼,绝无胜算。”
“但我们必须阻止血祭。”林尘语气坚定,“慕师叔以性命留下的线索,韩师兄、陈师兄他们用血换来的生机……不能白费。”
“我知道。”苏婉清点头,目光落在林尘手中的碎片上,“所以,我们需要更周密的计划,更需要……力量。”
她顿了顿:“《双星共鸣诀》第二层‘火耀星河’,若能修成,或能让我们在短时间内拥有威胁元婴的力量。但修炼此法,需要相对安全的环境与时间,更需要我们心神高度契合,毫无保留地彼此开放……甚至共享部分记忆与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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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明白她的意思。双星共鸣诀第一层只是初步的能量交融与神念连接,而第二层则涉及更深层次的心神融合,风险与难度都倍增。尤其是在眼下这种强敌环伺、同伴重伤、心神俱疲的状态下,强行修炼极易走火入魔。
但,他们还有选择吗?
“我相信师姐。”林尘看着苏婉清清澈而坚定的眼眸,“也请师姐相信我。”
苏婉清眼中闪过一丝波动,缓缓点头:“好。待秦师妹她们完成初步治疗,我们便尝试冲击第二层。在此期间,需她们二人护法,并照料韩师兄他们。”
两人商议定,便各自调息,为接下来的修炼做准备。
又过了一个时辰,秦墨与李静终于处理完所有重伤者的紧急伤势,两人亦是筋疲力尽,脸色发白。
林尘将计划告知二人。秦墨与李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然。
“林师兄,苏师姐,你们放心修炼。”秦墨郑重道,“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们。”
李静也点头:“我会布下我所能布置的最强防御阵法,并时刻监控外界动静。”
“有劳。”林尘与苏婉清不再多言,走到石窟最深处,相对盘膝坐下。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运转《双星共鸣诀》。第一层的连接早已建立,此刻心神自然而然地开始向更深层次交融。
林尘放开识海防御,任由苏婉清的剑意缓缓探入。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感知与理解。他“看”到了苏婉清记忆中的一些片段:摇光峰上孤独练剑的童年,师尊柳寒烟严厉却关切的教导,第一次握剑时心中的悸动,以及……对他悄然滋生的那份复杂情愫与信任。
苏婉清也“感受”到了林尘的一些记忆:天权峰上默默苦修的岁月,获得星火传承时的震撼与责任,面对强敌时的坚韧与决绝,对逝去同门的悲痛与自责,以及……对她那份并肩作战中逐渐加深的默契与依赖。
心神交融,记忆与情感如涓涓细流,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没有旖旎,只有一种在绝境中相互依靠、彼此托付的沉重与坚定。
渐渐地,两人的气息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林尘周身的银灰色星火中,开始浮现出点点冰蓝色的星辉,那是苏婉清剑意的渗透;苏婉清的星河剑意中,也隐约透出银灰色的净化光点,那是星火的融合。
“火耀星河……”两人心中同时明悟。
星火为基,剑意为锋。火借剑势,可焚九天;剑承火威,可斩神魔!
轰——!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的气息自两人身上轰然爆发!石窟内灵气激荡,水潭泛起涟漪!银灰与冰蓝的光芒交织升腾,在两人头顶形成一幅瑰丽的星火剑意图卷!
秦墨与李静被这股气息逼得连退数步,眼中却满是惊喜——成了!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异变突生!
林尘怀中的两枚镇界碑碎片,忽然自行飞出,悬浮于两人头顶!碎片白光大放,与星火剑意图卷产生强烈共鸣!更有一道模糊的信息流,顺着共鸣通道,勐地灌入两人识海!
那是慕星河留下的最后一段完整信息:
“后来者,若你们已修成‘火耀星河’,并集齐两枚碎片,便有资格知晓最后的真相。”
“镇界碑当年碎裂,并非偶然,而是上古圣贤为应对‘万年魔劫’所布的局。三块碎片,分镇‘天’、‘地’、‘人’三才之位。你们手中的两枚,为‘地’碎片与‘人’碎片。第三枚‘天’碎片,当年被圣贤封印于‘古魔渊’与‘现世’交界处的‘两界山’巅,由我青岚宗初代祖师镇守。”
“然千年之前,两界山封印松动,‘天’碎片被魔气侵染,坠落魔渊,流落于虚魇教之手。赵元极所得血魂魔晶炼制之法,以及暗路开启之秘,皆源于此碎片中泄露的魔纹。”
“欲破血祭,封印暗路,需以‘火耀星河’之力,引动三枚碎片共鸣,重构三角封印。然‘天’碎片已被魔染,需先以星火与剑意将其净化,方可使用。净化之时,必引魔念反噬,凶险万分。”
“此外,血祭大阵的核心‘魔渊之眼’,实为当年圣贤封印的一处‘域外裂隙’薄弱点。赵元极欲以血祭之力强行撕开裂隙,接引魔尊。若能以三角封印封堵裂隙,再辅以星火剑意斩断血祭连接,或可暂阻魔劫,为宗门争取时间……”
信息至此而终。
林尘与苏婉清同时睁开双眼,眼中皆难掩震撼。
原来如此!第三块碎片并非简单的散落,而是早已被魔染,落入敌手!赵元极的力量源头,竟也与此有关!
而魔渊之眼,竟是上古便存在的域外裂隙!血祭的目的,是彻底撕开它!
“我们必须尽快行动。”林尘沉声道,“赵元极得到‘天’碎片多年,必已研究透彻,甚至可能已初步炼化。血祭大阵的进度,恐怕比我们预想的更快。”
“先去取‘天’碎片。”苏婉清握紧流霜剑,“按慕师叔所言,它就在古魔渊与现世交界处,两界山方向……那正是我们进来的入口附近。虚魇教重兵把守,但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两人结束修炼,气息虽未完全稳固,但已成功踏入“火耀星河”之境,战力大增。
他们将所得信息告知秦墨与李静。四人商议后,决定由秦墨与李静带着重伤的韩立、赵昊、王虎、孙武,沿着地脉裂隙继续向更深处隐蔽之处转移,寻找安全地点蛰伏疗伤。而林尘与苏婉清,则冒险返回上层,前往两界山方向,夺取被魔染的“天”碎片。
临别前,林尘将身上大部分丹药、符箓留给秦墨,又将那枚定星罗盘核心交给李静,用以稳定藏身之处的空间。
“保重。”苏婉清看着秦墨与李静,轻声道,“等我们回来。”
“林师兄,苏师姐,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秦墨眼眶微红。
李静用力点头,将几面特制的预警阵旗交给二人:“若有追兵接近两界山方向,此旗会有感应。”
再无多言,林尘与苏婉清转身,沿着来时的地脉裂隙,反向而行。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甬道中。
石窟内,秦墨与李静对视一眼,带着重伤的同门,朝着裂隙更深处蹒跚而去。
希望虽渺茫,但星火未灭,剑锋犹在。
古魔渊的最终决战,即将拉开序幕。
(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