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将圣上给她的玉佩戴好,走到柳氏面前,笑盈盈地开口,“我穿男装是为了行动方便,并不是因为喜欢男装,我是女子更喜欢华丽的女装。”
她会根据场合穿男装还是女装,今天的场合,她必须穿女装,可不能让南昌的族人模糊她的性别。
柳氏脸带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初见你穿男装,我见男装更适合你。”
说完,柳氏就想打自己的嘴,还不如不解释。
春晓没再继续谈论男装,看向院子外,灯笼已经点燃,浅笑着,“他们都在等着我,我们现在过去。”
柳氏这才记起相公与族老都在等春晓入席,“好,我在前面带路。”
春晓边走边问,“这座宅子有多少院子?”
柳氏走的急仪态依旧良好,小声回话,“一共有十二座院子,两进的四座,八座一进院子,还有一些成排的罩房,供丫头小厮居住。”
春晓的护卫只有一部分入住杨悟拓的宅子,其他人分散居住在族人家中。
春晓感慨,“占地不小。”
柳氏不敢回话,她自认是聪慧之人,却看不穿杨春晓的心思,这姑娘脸上一直带着笑,笑面虎,这种人很危险。
一路来到祖堂,院子里高高挂着灯笼,将院子照亮,堂内烛台众多,烛光下,春晓扫过杨悟拓与其他的族老。
春晓迈入堂内,杨悟拓等人起身见礼,春晓抬手示意,“我们都是血脉亲人,我的辈分最低,你们都是我的爷爷与叔伯辈,理应是我给你们见礼才对。”
杨悟拓哪里敢真接收见礼,忙开口,“你一路辛苦,饭菜已经上齐,我们坐下边吃边聊。”
此时,柳氏站在门外,她不能迈入堂内,听了相公的话,安排丫头上酒水。
春晓也没客气,走向空置的主位坐下,今日因为她的本事够大,这些人才小心翼翼的奉承她,如果她没本事,呵,她今日都进不了祖堂的院子。
春晓身后跟着雪团与雪露两个丫头,两个丫头已经先一步检查碗碟和饭菜。
春晓解释,“我一路走到今日招人恨,为了生命安全,我入口的吃食要格外的小心,并不是不信任族亲。”
杨悟拓等人,“”
你还知道自己有多招人恨!
春晓清了清嗓子,“我在西宁没少听爷爷说起祖籍,一心想能回祖籍祭祖,见到杨怀琛族长时,我是高兴的,结果他为了进士的功名,嗨,我说这些干什么,今日不说扫兴的事。”
杨悟拓额头冒汗,忙端起酒杯起身,“家父被奸人蒙蔽做了糊涂事,幸亏大人明察秋毫,放了家父一命,我身为人子,在这里替家父向大人赔罪。”
春晓等杨悟拓三杯下肚,才开口拦着,“别叫大人,我们是族亲,叫我名字,或是侄女都行,叔父快坐下。”
杨悟拓喝的有些急,压下咳嗽,鼻子有些发红,“杨氏一族出了你,可算是有了奔头,这些年嫡支一脉回到南昌日子也不好过,牺牲了不少族里的姑娘,实在是愧对她们。”
春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她初见杨怀琛时,杨怀琛支支吾吾,她就知道里面的事不小。
杨悟拓眼睛泛红,抹了一把眼角的泪,哽咽着,“我嫡亲姐姐定亲的未婚夫成亲前死了,姐姐依旧嫁过去,在男方家中尽孝。”
杨悟拓说了很多,大夏虽没有贞节牌坊,却也形同有了后面朝代才有的贞节牌坊。
嫡支一脉利用女子的好名声,高嫁女,多了姻亲的帮扶,才一步步重新在南昌站稳脚跟,杨怀琛也才能顺利成为举人,从而庇护杨氏一族。
然而杨氏一族不是个例,西宁女子和离改嫁是常事,在江南女子和离归家少之又少。
春晓等杨悟拓交代完,放下手里的酒杯,拿起筷子吃着面前的酥鸭,堂内只有春晓吃菜的声音。
等她吃的差不多,春晓才抬眼看向忐忑的众人,放下筷子接过雪团递来的手帕擦手,“说啊,悟拓叔交代完,你们没什么想说的?”
杨悟拓想开口,春晓斜了一眼,杨悟拓闭上嘴巴。
杨怀诚,杨悟拓的亲叔叔,这位咽了咽口水,咬牙开口,“我们已经将为家族牺牲的女子接回,现在已经妥善安置,日后杨氏一族绝不会再牺牲女子换取利益。”
春晓放下手帕,似笑非笑,“真的全是你们接回来的?”
杨怀诚苦笑,“什么都瞒不过你,有几位是被送回来的。”
谁也不傻,杨氏一族出了个大杀神,自从杨氏一族接到春晓的信件后,消息就传开了,姻亲怕被春晓算账,不仅将人送了回来,还补偿了不少银子。
也让他们更清晰认识到,杨春晓这个名字的分量,一个女子让人惧怕,杨家人既骄傲又遗憾,要是男子该多好?
春晓接过雪露泡好的茶,抿了一口,解了嘴里的油腻感,放下茶杯问,“最近可有退亲的事发生?”
杨悟拓与杨怀诚面容古怪,众人摇头,杨悟拓回话,“不仅没人退亲,还多了许多上门提亲的人。”
春晓站起身,背脊挺直,她的目光逼视着众人,“你们认为我会影响家族女子的婚嫁,我不否认,我的确会影响家族女子的名声,但是当我足够丰功厚利的时候,什么不守妇道,什么牝鸡司晨,都是屁话,这世道利益才是最牢靠的结盟。”
杨悟拓等人正因为清楚,才心绪激动,他们逃不掉,也不愿意逃,三十多年看不见希望的日子受够了。
春晓啧啧两声,杨家人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同等的代价,这些人打算的很好,可惜她不是无脑帮扶家族的人,她的心里只有爹娘,从始至终没变过,家族是她的棋子。
春晓勾起嘴角,“我已经吃好,诸位慢用。”
说着,春晓抬脚离开堂内,走入院子抬头看天,今日夜色黑沉,一阵凉风吹过,今晚会下雨。
等春晓离开祖堂,杨悟拓看向叔叔,“叔,爹爹不在,我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是否将祖宗留下的家底给春晓?”
杨怀诚端起酒杯,哪里还有刚才的紧张,神色悠哉,“这丫头是干大事的人,她的每一项功绩都能单开族谱,你现在不给,难道等着西宁旁支另立祠堂?”
他清楚旁支已经起势,一直没接到西宁的回信,他没少琢磨,只觉得要坏事,万万不能让西宁的旁支另立祠堂。
其他的族老也是差不多的意思,杨悟拓露出了笑容,他爹虽然被流放,但是他们嫡支有了新出路。
一晚上,春晓休息的很好,杨家人则紧张兮兮不敢睡,生怕有人来抢金子。
次日雨天,春晓洗漱好,她需要在南昌停留至少五日,三日后才是祭祖的吉日。
回到祖籍,这里住着春晓的血脉亲人,春晓的确更自在,嗯,吃用也更心安理得。
吃过早膳,杨悟拓来院子里见春晓,此时春晓正在写南昌的见闻。
杨悟拓眼神好,一眼看到南昌二字,春晓见杨悟拓欲言又止,递给他,“看看。”
杨悟拓有些受宠若惊,“我能看吗?”
“我每停留一个地方,都会记录当地的景色,建筑,人文与美食等,这本册子专门记录南昌的情况。”
杨悟拓翻动着册子,上面已经记录建筑特色,还有几道南昌的美食,几处留白的地方,勾勒出图画,惊叹一声,“还附带图画?”
春晓放下毛笔,“百姓一辈子甚少离开出生地,却不知大夏地广物博,我回京后会印成书籍,让百姓知道各地的风土人情。”
至于百姓不识字,没关系,慢慢传播,她又没想一口吃成胖子。
春晓询问杨悟拓,“族叔来找我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