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拙闻言,也不讲究什么,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喘着粗气,抹着汗水望了望天色。
头顶天光澄澈,应该还是午时。
还好准备充沛,路途也很顺利,应对意外的预留时间没被占用,后续赶路的时间仍很充分。
李文轩则警剔地扫视着周围,但见碧草连绵如海,风过处翻涌层层绿浪,几株疏朗的古木零星分布其间,既无大型野兽的踪迹,也不见半分人迹。
唯有风吹草低的簌簌声,衬得四野过分寂静。
“拙哥儿……喝水。”
石生将水壶递了过来。
周拙无力地摆手,喘息着道:
“不用……呼呼……我有……”
休息时,丹田水行灵力自然流转,涤荡疲惫。
周拙逐渐缓过了气,取下腰间水壶,大口畅饮。
咕噜咕噜!
“呼!”
他长舒了一口气,抿了抿嘴唇,还带着淡淡的咸甜味。
此时,在周边巡视了一圈的李文轩,按着刀柄,气息平稳地走了回来。
“拙弟,你画的那幅地图上,这里是淡红色。我看了一圈,也没见半分危险,你当初是怎么推算出这里有风险的?”
反正现在只要通过前面的中红色范围,差不多就进入灵汐坊了,周拙也不急,便和李文轩闲谈了起来:
“文轩兄,你听过《洗冤集录》吗?”
“《洗冤集录》?”
李文轩眉头一挑,“听着象是刑部验尸断案的书?不过这和仙家坊市周边的风险,又有什么关系?”
“道理都是相通的。”
周拙双臂撑着身子,往后靠在了树干上,微眯双眼,眺望着眼前美景。
“那书里记载了不少命案案例,从上面的尸体分布规律能看出,凡城郭周边,六至二十里的过渡地带,最容易藏着劫道、埋伏的凶徒。
便是因为这个范围中,既容易遇上人,城内秩序又复盖不到,正是歹人下手的绝佳位置。”
“六至二十里?”李文轩翻出自己的地图看了看,不解地道,“凡俗管不到,仙家坊市难道也管不到?他们不是能飞天遁地吗?”
周拙收回视线,回头看向两人,语气平静:
“坊市能管二十里,红圈就在二十一里;坊市能管三十里,红圈就在三十一里。”
“只要人心中还有歹意,就总有映射的‘界外威胁圈’。”
“因为坊市,不会过度深究外界之罪。”
李文轩将地图递了过来,问道:
“拙弟,那你是怎么将危险区划分成‘外淡红、中红、内淡红’这三个红圈的?”
“这也不难。”
周拙捡了根树枝,在软土上划出三道横线。
“根据《灵汐坊示后训》上所提的几个案例,其实能从细节里分析出一些关键信息,进行比对。”
“比如案例里受害人的修为、损伤程度、以及劫匪最终结果。”
“将这些信息横向对比,再对照从《洗冤集录》上整理出的分布规律,就能大致判断出最危险的局域——也就是中间的中红色部分。”
“然后就象凡尘城郭周边六至二十里为危险区,从城墙到六里这个范围,也有风险,但没那么大。”
“以及好比凡尘城郭二十里外郊野的外围。”
“这两个局域,就是淡红区。”
周拙这样一解释,李文轩心里一下透亮了。
原来是从《洗冤集录》里先摸出凡俗的规律,再把《灵汐坊示后训》的案例往规律里套,不光算出了哪片最危险,连外淡红、内淡红、中红的风险梯度都分得明明白白。
关键是这道理说透了,没半分牵强,再想想这一路过来,从出发到现在,没遇上半分劫道的意外,显然这推算没出半点错。
他握紧腰间长刀,眸子里也透出几分精光,看向了周拙。
“劫修……所以按这划分,我们再往前,就非得过那处中红区不可了,对吗?”
周拙微微颔首:“就象我们进入凡尘城郭,也必须通过类似的局域一般,并且比那更危险。”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何况仙道中人。”
“特别是我们三……”
周拙发现李文轩眸中那跃跃欲试的模样,话锋一转:
“特别是我和石生都只是凡人,便连仙道交锋的馀波都承受不起。”
随后强调:
“文轩兄,我们这次的目标,是安全快速地抵达灵汐坊,等我们在灵汐坊落了脚,你再要做何,我也不会拦着你。”
李文轩看了看两人。
周拙认真地回视。
石生却有些迷茫,拙哥儿那一长串的话,早就将他说蒙了。
此刻注意到李文轩的目光,不知所措地看了看自身,发现手中水壶,很自然地抬起手:
“李先生,喝水吗?”
“不用了,谢谢。”
李文轩嘴角扯了扯,礼貌拒绝,视线回向周拙,语气沉稳下来:
“放心,我会护送你们安全抵达灵汐坊的。”
压下了自己刚刚成为先天高手的欢脱情绪,李文轩再次回归领队的思维。
“你们现在休息好了吗?休息好了就准备赶路吧,提高警剔,将陶罐都拿在手里,反正过了这一关,那几个陶罐也没什么用了。”
……
往远处的树林不断前进,脚下的碧草渐次疏朗,取而代之的是星罗棋布的水洼。
风中清冽的草木清香淡去,转而携来潮湿的腐叶气息,混着水洼蒸腾的水汽,凉丝丝地沁在鼻尖,倒不觉得腻,透着股原始的清润。
李文轩二人或许没发觉,周拙却能隐约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已经充盈了很多。
“这还只是坊市外围偏远之处,真要进入了坊市,又该有何等的灵气?”
“难怪只需一年就能踏入练气。”
练气层,那可就入了仙道大门,能学种种神奇的法术了!
也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因为周身灵气更充裕的原因,周拙的脚步越加有力,也越来越快。
周围的树木渐渐从疏朗变得密集,起初还是零星几株古木,走着走着,枝干交错的阴影已在脚下织成一片。
就在这时,身旁的李文轩面色微变,猛地伸出手拉住了两人,警剔地看着前方:
“停下。”
“怎么了?”
石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群鸟惊飞而起!
还未等李文轩多言,前面响起了一阵阵爆炸声,并且好似还在快速接近。
“杀!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