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院,柳清鸢袖中指尖掐诀微动,地面阵纹倏忽流转,淡金色与浅青色的两重灵光次第升腾,如同天幕般笼罩住了小院,将棚户区的喧嚣与尘土彻底隔绝在外。
随后她便轻呼了一口气,整个人如同卸下了一张厚重的面具,那与周拙讨价还价时的鲜活神色骤然褪去,唇角抿如刀锋,眸中暖意尽散,只馀下井水般的幽冷。
廊柱阴影里忽地荡开一声轻笑。
“大姐,你莫不是对那姓周的书生动心了?怎么在外头耽搁这么久,这可不象你平日里的作风呀。”
柳清鸢也不恼,转头看去:“不过是验证一下,你说的是否属实。”
却见一名浅青布裙的年轻坤修,倚着斑驳木柱,委屈地道:“大姐,你还不相信我吗?”
“对,我不信。”
柳清鸢的语气依旧平淡,“你又不是一次两次看错了,上次说林家小子带百枚灵石,结果就一堆破烂灵砂。”
坤修脸颊涨得微红,转而不服地道:“那你说说,验证结果是什么?”
柳清鸢淡淡道:
“初次见面,他情绪错愕,符合没料到我年轻的说辞;”
“我质问时他慌张,寒喧时平静,突提诗词又紧张;”
“解释诗词时情绪平稳,只在说书童时稍起波澜,基本是真话;”
“说起筑基真人寻他,带少许愤怒,过程应当不友好。”
“关键就两点:”
“一是他和木火双灵根书童关系不睦,获机缘的可能小;”
“二是他被筑基真人寻过,即便有宝物也早被夺了。”
坤修挑眉:“就凭你那感知情绪的天赋神通?万一不准呢?”
柳清鸢瞥了她一眼:“再看他这几个月的表现。”
“有好功法,不会修炼许久才入练气一层;”
“有好法器,不必天天画破烂除尘符,几天才吃一顿灵米;”
“有强力符录,遇意外时,心底总会藏点杀意,他却只有慌张。”
“结合这些,基本就能判定,他没有任何宝物。”
说到这,柳清鸢话锋一转:
“好了,别罗嗦了,今年的小集会就要开始了,你打探清楚消息了吗?”
……
召雨后,周拙没耽搁,第一时间去了老孙头家,说明了缘由,并道:
“老师,我需闭门三日研书,往后三日召雨劳烦您了。”
这本就是老孙头希望看到的情况,也没拒绝,颔首道:
“去吧,灵雨的事我来安排。”
返回了棚户区的木屋,周拙将三本书摊在了后院画符的木桌上。
第一本是《聚灵阵图谱》,另外两本是批注解析。
翻开书,书页字迹娟秀工整,明显都是手抄本。
周拙不觉奇怪。
别人愿用知识抵扣酬劳,自然会保留原本,只要抄本的内容没被更改就行。
先看了一遍《聚灵阵图谱》,上面满是繁琐的法纹,少部分内容也晦涩难懂,记忆奇书虽能记下,却也难直接理解。
周拙皱了皱眉,转头又拿起另外两本批注解析仔细研读。
翻完一遍,他闭眼凝神,快速解析,眸中忽地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这就是阵法。”
阵法:阵为结构,法为本根。
若用前世电器类比,阵是线路,法就是内核零件,缺了哪个都运转不了。
周拙并不知道自己的类比是否正确,可认真解析下,聚灵阵中与“阵”相关的部分,确实能用前世知识分析理解。
至于更高深的阵法是不是也是如此,暂时也不用多管。
就象前世简单的数学知识,到了高深时,可能被更普适的体系包容,或被限定适用范围一样,未触及前不必深究其边界。
弄懂“阵”的结构,剩下的“法”便简单了许多。
聚灵阵的“法”,与灵雨术施法过程相似,都有口诀、手印、灵气节奏、意念锁定等。
周拙心中猜测:
“或许,每一道步骤,就是一种对灵气的加工工序?”
现在掌握的法术太少,周拙也不敢确定。
反正照猫画虎,先按照书中所述逐一模仿再说。
一阶低品的聚灵阵上共有三个法术节点,也就是需要学三个小法术,这三个法术的难度都远不如灵雨术,并且还有极大部分都是重复内容。
将重复内容逐一挑选出来,集成归纳,最终需要从头记忆的内容就更少了。
还是学习灵雨术时的办法,先将法术分割成多个方面的信息,再细致打散,分成一个又一个简单的结构图。
有一点值得一说,由于周拙已经有了几个月施展灵雨术的经验,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再将每一种法诀,分解到每一根手指的动作程度了。
就比如手印中的聚灵印、锁气印、平气印等等,这些重复使用的手印,只需要直接标注手印名称即可。
就这样从早上忙到晚上,整本《聚灵阵图谱》的信息就分解得差不多了,今晚再赶工一下,明天差不多就能用记忆奇书逐一掌握分解出来的每一步结构,最终集成成完整的施法步骤。
而在这时,房屋内传出了石生的声音。
“拙哥儿,吃饭了。”
“行,马上来。”
周拙应声回道,放下了笔纸,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走向了木屋。
刚看到桌上饭食,便诧愕地问:
“又过了三天了吗?”
自从能从灵雨术上赚到灵砂后,周拙手头宽裕了,便和石生说好了,每三天分他一合灵米,也算是给他开出的、照顾两亩灵田的报酬。
没错,就是两亩,因为李文轩现在已经看不上这一亩灵田的收益了,所以将那亩灵田也完全交给了周拙。
可周拙自己每天不是修炼就是画符,还要帮别人召雨,实际上也没怎么打理,全都是石生在费心照顾。
其实三天一顿灵米确实也不多,也就勉强保住石生丹田灵气不继续消散,只不过周拙也只给得起这个价。
石生也没着急吃,他低着头,闷声道:
“没有,我是用了你分给我的那五十颗灵砂,那些灵砂不该我拿。”
周拙眉头一挑:
“那是文轩兄因为弄坏了血藤鞭,分给我们的灵砂。可我们之所以能有血藤鞭,那也是你的功劳,你为何不能拿?等着,我这就将这一餐的灵砂给你补上。”
“不……不用了。”
石生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道:“拙哥儿,我想……换个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