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通过窗棂,在老孙头家的土坯地上投下疏朗的光影。
周拙坐在靠墙的木凳上,身姿端直,对着对面竹椅上的老孙头躬敬说道:
“老师,这段时日我潜心体悟施法之理,倒有几分困惑,想向您请教。”
他条理清淅地说:
“学生以为,本命灵气便如我等修士的手臂,法术所蕴灵气则似手头刀兵。”
“施展法术的过程,实则是以本命灵气驱动法术灵气,如同以手挥刀,不必消耗手臂本身,只需动用其中‘气力’,这想必就是练气期后,灵力、法力之称的由来。”
“如此一来,也能解释为何多数修士仅修五行之一,却能修习大多五行法术。”
“就如学生专精水行,仍可借水行本命灵气催动火行法术,不过是事倍功半,并非全然不能为。”
老孙头捻着白须点头:
“说得不错。既然想得通透,还有什么不懂之处?”
周拙接着说道:
“老师,您曾教我,若要结出灵雨术法印,需得用本命灵气反复施展灵雨术。”
“可学生发现,若是直接以本命灵气施法,纵然其可控性强,终究有部分会如耗材般损耗。”
“虽不影响丹田固有灵气旋涡,不会影响练气一层的修为,可本命灵气难有进益,修为增速势必受滞。”
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老师,您说这世间是否存在一种法术?”
“不必释放于外,便如《轻身术》一般,仅在丹田经脉间循环运行。”
“如此一来,本命灵气无大规模消散之虞,甚至施法之时亦是修炼之途,若真有这般法门,我等修炼出法印,岂不是能事半功倍?”
老孙头眼底满是赞许:
“周小子,你虽为书生出身,悟性却着实不凡,所言句句在理。”
他顿了顿,故意放缓语调:
“而且老夫敢打包票,这世上定然有此等法术。”
周拙眼中微光一闪,拱手作揖:
“老师此言当真?不知此类法术唤作何名?”
老孙头轻笑一声,指尖轻点桌沿:
“那些玄阶功法,不正是你要找的吗?”
周拙一怔,旋即面露苦笑。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描述的要求与效果,可不就是玄阶功法的表现形式?
再想到自己这几个月的日子,简直是一把心酸一把泪。
召雨的收益看着高,可每次召雨都会损伤不少本命灵气。
每天回到住所,吃了灵米就要马不停蹄地打坐回气。
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次日又要重复同样的流程。
明明突破到练气一层已经几个月,灵米也吃了不少,可丹田中的本命灵气,几乎没有一丝增进。
这也让周拙陷入了两难的处境。
——到底是要练法印,还是要提升修为?
可今日,他学习《轻身术》后,却忽然发现了一条中间的路。
为什么不能两者都要?
可现在看来,这个选择不单单只有他想到。
包括孙师、包括以往无数的修士,都曾想到过这个选择。
甚至可能那些种种神奇的功法,就是因这份考量,才被前人开发出来。
即便隐隐已经猜到了结果,周拙还是有些不甘心。
或者说,他想要明白“为什么”。
他抬眼看向老孙头,语气恳切:
“老师,既然这样,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修炼《轻身术》,直接练出轻身术的法印呢?”
“这样既能精进法术,又能不损耗本命灵气,岂不是正好契合两全之法?”
老孙头扶着白须,慢悠悠道:
“因为《轻身术》不含法呀,不然我前面为什么和你说,你的开价过高呢。”
周拙眉头微蹙:
“法?法,到底是什么?”
可老孙头也不知其所以然:
“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就象天地间的道理,能感受到,却没法给它起个准头名字。”
“老夫也是强叫它‘法’罢了,其实根本不知其本质。”
“不过凭一辈子的经验和玄阶功法的名字琢磨,那些简陋的术不含这份‘法’。”
“但像修士们使用的法术却有‘法’,比如灵雨术。”
“也只有含‘法’的法术,才能练出法印。”
说不清,道不明?
这种“玄之又玄”的说法,让周拙听得更加迷糊。
好在老孙头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也有一个简单的方法判断,那就是看一门法术有没有‘法决’。”
法决?
周拙施展了这么久的灵雨术,自然知道法决。
可玄阶功法也有法决吗?
总不能打坐修炼的时候,还要手掐法印、念动口诀,甚至意念还要不断变动吧?
听到周拙的询问,老孙头反问:
“为什么不能?”
他接着说道:
“你难道没注意到,许多端坐的神象都会掐着一个法印吗?”
“许多神象映射的,就是一些先贤修士的遗骸被发现时的场景。”
“这类遗骸就映射着大修士修炼、疗伤时候的景象,他们打坐要掐法印,为什么我们不用?”
老孙头话锋一转:
“而且你难道没听说过,高阶的功法,都有映射的观想图吗?”
“那不就是念决吗?”
周拙才修炼多久,他还真不知道。
不过他也听出来了,孙师好象研究颇深。
老孙头慢悠悠地咗着茶:
“没错,我确实研究过。”
“我年轻的时候不甘心呀,那时候想着,既然前人能开创新的功法,我为什么不行?”
“我也要象芷兰湖林家的老祖一样,从无到有开辟出一本新的玄阶功法。”
“我也要开创一个孙家。”
他语气沉了下来:
“可空耗了几十年,等到青穗她爹娘不甘心平凡,死在了妖兽手里。”
“我也没那个雄心壮志了。”
他瞥了一眼周拙,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周小子,我知道你心里还有股火,但听老师一句劝。”
“别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先好好练着灵雨术法印,争取早日提升至练气中阶才是正道。”
老孙头顿了顿,继续说道:
“等你到了练气中阶,你的层次就不一样了。”
“很多你以往求之不得的东西,等你修为提上去了,都能唾手可得。”
“也别想着走什么歪门邪道的路子,别人家的东西,永远是别人家的。”
“再怎么求,都不可能给你。”
周拙静静听着,心里渐渐明朗。
老师这是话里有话,分明是在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