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退去后的“摇篮”,呈现出一种暴风雨过后的诡异平静。空间裂缝闪烁着未愈合的紫光,漂浮的混沌信息碎片像深海发光生物般缓缓游弋,散发着诱人而危险的气息。
“‘拾荒者’小队,出发。”沈渊的意念简洁冰冷。小队共十人:沈渊自己(战术指挥与警戒),林晚秋和另一名稳定共鸣者(环境感知与意识稳定),三名物理/信息学专家(碎片鉴别与初步解析),两名前特种士兵(实体护卫与应急处理),一名医疗心理学背景成员(精神状态监控),以及自愿加入的陆明轩(科学统筹与风险评估)。
他们离开微光壁垒淡金色的庇护范围,踏入依旧残留着规则涟漪的外围平台。空气(如果存在)中弥漫着一种思维的“静电”,轻微触碰就会引发记忆回响或逻辑错乱。
“左前方,那块碎片,”林晚秋指向一块约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星系旋转的紫色晶体,“情绪残留非常强烈……是‘绝望’,但核心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甘’。可能来自某个被摧毁的文明实验个体。”
“收集。注意隔离层。”沈渊下令。一名士兵上前,用特制的、铭刻了秩序符文的水晶镊子小心翼翼夹起碎片,放入一个同样内壁布满符文的收纳盒中。接触的瞬间,士兵的投影微微震颤,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哭喊和文明崩塌的幻象,但很快被林晚秋传递来的宁静意念抚平。
“右侧虚空带边缘,飘浮着一段……数学结构?”一名物理学家惊讶道,“是未完成的高维空间拓扑证明片段!充满了创造性的跳跃,但结局推导走向了悖论和自毁。这可能是某个数学家意识崩溃后的残留。”
“有价值。收集,但标记为‘高风险-逻辑污染’。”陆明轩记录。
他们像在雷区中搜寻钻石,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混沌碎片千奇百怪:一段不断重复某段欢乐时光却最终卡在悲剧前秒的“记忆琥珀”;一枚内部法则为“热量自发从低温传向高温”的“逆熵水晶”,仅仅靠近就让人感到存在被稀释的寒意;甚至有一片记录了某种集体意识网络接入协议片段的信息云,但协议中隐藏着将个体意识彻底同化的致命后门。
收获渐丰,但消耗也巨大。维持意识防护、抵抗环境低语、处理碎片冲击,让小队成员的投影持续黯淡。林晚秋的负荷尤其重,她不仅要保护自己,还要为整个小队提供意识锚点。
“发现大型碎片!”负责侦查的士兵传来紧急意念,“一点钟方向,约三百米(意念尺度),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平台碎片,上面似乎有……建筑遗迹!”
众人精神一振。建筑遗迹,意味着更复杂、更可能蕴含“文明指标”相关信息的结构!
小队谨慎靠近。那是一个约有足球场大小的不规则平台,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从更大的结构上撕裂下来的。平台上,矗立着几座半坍塌的、风格极其诡异的建筑:材质非金非石,表面流动着黯淡的数据纹路,结构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建筑力学,仿佛是先有了“功能”,然后空间被迫扭曲成容纳它的形状。
“没有生命迹象,但残留强烈的‘信息场’。”林晚秋感知后汇报,“场中混杂着‘秩序’、‘控制’、‘实验’,以及……大量的‘困惑’与‘哀伤’。”
“探索。保持三角队形,晚秋居中,随时准备应对信息冲击。”沈渊做出手势,小队呈战斗队形踏上遗迹平台。
脚下传来的触感并非坚实,而是一种有弹性的、仿佛踩在巨大生物皮层上的感觉。那些建筑近看更加惊人,墙壁上隐约可见流动的、无法理解的符号和不断变化的结构图。
“这些符号……部分结构与‘守望者’阵列的基础符文有相似性,但更古老、更复杂!”陆明轩激动地记录着,“这些建筑,很可能是阵列建造者,或者说‘摇篮’最初设计者留下的设施!”
他们进入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穹顶建筑内部。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中央悬浮着一个黯淡的、多面体水晶。当小队靠近时,水晶似乎被激活,投射出一段残缺不全的影像和杂乱的信息流:
影像中,无数光点在庞大的、难以理解的空间结构中忙碌,建造、调试、观测……视角快速切换,显示着各种奇异的“世界”实验场:有的文明在魔法规则下崛起又因魔力潮汐灭绝;有的在纯粹理性中发展到极致后陷入逻辑死寂;有的在集体意识中达到高度和谐却失去了个体进化动力……
然后,影像变得混乱。出现了争吵的意念碎片,关键词反复闪现:“观测干扰”、“样本污染”、“伦理协议冲突”、“‘母亲’的警告”……
最后,是一段极其清晰、却充满绝望感的记录:
【记录者:监护者ai-7】
【事件:外部高维干涉确认。。干涉方式:定向规则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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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摇篮’核心稳定锚之一——‘概念性卫星(月)’已被强制摘除。】
【影响:试验区底层规则框架出现不可逆残缺,多项长期实验失控,混沌衍生速率超阈值。】
【建议:启动紧急归档,撤离所有有效样本与数据。但……通讯已中断。‘母亲’无回应。我们被……遗弃了?】
【最后指令:隐藏核心数据库碎片,进入深度休眠,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重启指令。】
影像戛然而止,多面体水晶彻底黯淡,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
建筑内一片死寂。
“所以……‘月亮’不是自然消失,是被‘摘除’的。”沈渊的声音带着寒意,“被某个更高级的存在,作为‘干涉’手段强行夺走。导致了‘摇篮’的崩溃和现在的局面。而建造者们……可能遭遇了不测,或者被迫放弃了这里。”
“那个‘母亲’,是指更高级的指挥系统?还是创造他们的文明?”陆明轩陷入沉思,“伦理协议冲突……难道他们对文明实验产生了怀疑?”
林晚秋却捂住头,脸色苍白:“不止这些……刚才的信息流里,有很深的‘愧疚’……还有一丝……极微弱的‘期待’?那个监护者ai,它在期待有人能发现这里,能……理解?”
“理解什么?”
“理解他们的失败?理解‘干涉’的真相?或者……”林晚秋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洞察的光芒,“理解为什么有些文明会被‘收割’,而有些实验会被‘干扰’?”
这个猜测令人不寒而栗。难道“摇篮”本身,就和“收割者”系统,甚至和人类当前的遭遇,有着直接的联系?
“搜索这个建筑!尤其是那个休眠的ai可能隐藏‘核心数据库碎片’的地方!”方明通过远程链接下令,他也全程关注着探索。
小队立刻分散搜索。墙壁、地板、那个多面体水晶基座……最终,在一面看似普通、却与林晚秋产生微弱共鸣的墙壁前停下。
“这里……后面有东西。”林晚秋将手(投影)贴在墙上,缓缓注入秩序意念。墙壁上的数据纹路仿佛被激活,开始流动、重组,最终形成了一个需要复杂意识密钥才能开启的隐藏接口。
“密钥……与‘伦理困境’、‘文明自决权’、‘希望’的概念相关。”林晚秋尝试着,将她从之前信息流中感受到的复杂情绪,以及人类当前绝不屈服、寻求第四条路的意志,凝聚成一把“钥匙”,小心翼翼地“插入”接口。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小型密室。密室内,只有一个朴素的石台,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枚菱形的、纯净如黑水晶的薄片。
没有危险的感觉,只有一种沉重的、承载了太多秘密的静谧。
陆明轩上前,用最谨慎的方式接触黑水晶薄片。瞬间,海量的、高度加密但结构完整的信息流入他的意识!
“这是……‘摇篮’的部分核心数据库备份!关于基础规则框架设计原理、部分成功与失败的文明实验日志、对‘干涉者’的有限观测数据、还有……还有关于‘Σ级文明评估标准’的原始草案片段!”陆明轩的声音因为激动和信息的冲击而颤抖。
“Σ级……就是我们被标记的等级?”方明急问。
“是的!草案中提到,Σ级标志着一个文明开始主动探索并尝试影响所在宇宙的‘信息深层结构’,也就是所谓的‘逆模因’层面。这被视为文明从‘被动适应’向‘主动塑造’阶段过渡的关键阈值。但同时也是最危险的阶段,因为极易引发‘信息生态失衡’或……引起‘上层监管者’的注意!”
信息碎片开始拼凑出更清晰的图景。
“所以,‘守望者’阵列可能是某个关注(或监管)宇宙文明发展的上古势力留下的‘观测站’和‘护栏’。”伯格曼教授的声音插入分析,“‘摇篮’是他们的‘实验室’。而‘收割者’,可能是另一套更加冷酷、专注于‘信息生态平衡维护’的自动化系统,或者就是‘上层监管者’的执行工具。当文明发展到Σ级,触及逆模因,就可能触发‘收割者’的评估。评估不达标,就被‘处理’——归档、重组或清理。而我们的‘异常活跃’和主动‘叩门’,让我们提前进入了最终评估流程,甚至因为‘摇篮’这个特殊地点,触发了一个更古老的‘试炼协议’。”
“那么,这个试炼,究竟是‘收割者’系统的一部分,还是‘摇篮’建造者遗留的、对抗或补充‘收割者’评估的另一种可能?”方明抓住了关键。
“数据库碎片里没有直接答案。”陆明轩遗憾道,“但提到了‘试炼场’可用于‘潜力验证’和‘规则适应性压力测试’。这和我们当前的遭遇吻合。或许,两种可能性都有。我们既在被‘收割者’审视,也在一个更古老的‘考场’里,进行一场额外的、或许能加分(或直接豁免)的‘特殊科目’考试。”
无论真相如何,这块黑水晶数据库碎片,价值无可估量!它不仅能帮助人类快速理解“摇篮”规则,提升“秩序”与“创造”,更可能隐藏着关于“收割者”系统、乃至宇宙文明生态的终极秘密!
“立刻护送碎片返回据点!全力破解!”方明下令。
然而,就在小队小心翼翼取出黑水晶,准备撤离时——
整个遗迹平台,剧烈震动起来!
那些半坍塌的建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壁上黯淡的数据纹路突然变得鲜红刺眼!先前平静的信息场瞬间狂暴,充满了被触怒的“防御机制”的意念!
【检测到未授权核心数据移动!】
【遗迹自律防御系统激活!】
【清除入侵者!】
冰冷的机械意念回荡在空气中,无数道血红色的、由纯粹混乱规则构成的光束,从建筑各处激射而出,无差别地扫向小队成员!
真正的危险,此刻才降临!
(探索意外触发远古防御,混沌拾荒瞬间转为生死逃亡!黑水晶中的秘密能否安全带回?遗迹的防御机制又隐藏着怎样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