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一”
山风吹拂着云天宫外的树林,发出不同层次的轻响。
祈安坐在庭院之中,面前有一张木桌,桌面上摆放着茶具,这是从宁晚歌从灶房翻出来的,算是师父的遗物。
他抬头仰望了天空,看着逐渐与浮云重合的日光,心中默默思索。
时间差不多快到了啊。
扭头看了眼神象,灵云此刻拖着宁晚歌下山买鸡去了,祈安不想让宁晚歌接触有关月宫的一切,她只需要继续无忧无虑,当个不用提防,能够依靠的师妹便好。
这是祈安对于这个世界,记忆最深,最有感情的锚点。
随着最后一阵喧嚣的晚风拂过,紧接着宫外的树林停止了摇曳,四周变得无比寂静。
“咚咚咚。”
观外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祈安的心跳加快,他不由得抿紧了唇。
冷静,祈安——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苏璃月并没有想象中的疯狂,她有理智,有须求,有弱点,那么她便能被威胁,能被拿捏。
祈安等待着自己的心跳逐渐平缓,他深吸了一口气,渡步来到了门口。
“怎么这么久才来?”
对方似乎有些显得不耐烦,女人那清脆的声音响起,象是在命令,又似在威胁。
“开门。”
果然是苏璃月。
她那标志性的声音和苏幼卿很相似,但却夹杂着些许魅惑,增添了些许命令,象是至高无上,能支配别人一样。
祈安推开了门,向着门缝望去,那双赤红的双眼正死死的凝视着他。
他的脑海中生出了怪诞的想法—他一想到苏璃月为了吓他,在这里强凹了半天造型,就有点想笑。
“你在笑什么?”
苏璃月微微一怔,她想不明白祈安为什么会笑,自己女儿喜欢的家伙是个傻子,还是被刚刚自己给吓傻了?
“没事,香客一位是吧,里面请。”
祈安收回了笑容,平静地看着苏璃月,引导着对方来到了庭院的木桌前。
指着面前的藤椅,说道:“请坐。”
苏璃月:
”
”
还是个自来熟?还是在装模做样的伪装?
少年的举动带给了苏璃月前所未有的新鲜体验,她突然不想那么快暴露自己的身份了,她想要看看眼前的少年能扮演到什么时候,露出惊恐的表情又该是何等模样。
于是,她就这么自顾自地坐在了云天宫的庭院中,坐在了祈安为她准备好的藤椅上。
“喝茶吗?”祈安拿起茶杯,问道。
“有什么茶?”
“菊花茶。”
“还有呢?”
“菊花茶。”
祈安为苏璃月倒了杯茶水,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滚烫的热气氤氲着,灸热的水雾弥漫在风中,垂眸坐下。
“这个败火,对身体好。”
苏璃月:
”
”
如果直到现在,苏璃月还没有意识到祈安是在玩弄她,那么就笨的有些离谱了。
她捧起了眼前的茶水,在唇边轻抿了一口,赤红的眼眸凝视上那含笑的白衣少年。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啊,苏璃月,苏幼卿的母亲,月宫的宫主,估计你心里在想,若是过段时间,你还能是我的丈母娘?”
祈安也跟着抿了一口,平静地说道。
苏璃月皱了皱眉:“这些全都是那只能够预言未来的狐狸告诉你的?它现在在哪里?”
“苏宫主,我们之间的聊天就不要再夹杂其他人了吧。”
看着苏璃月的眼神,祈安只感觉有数不清的厉鬼在撕咬,他的身体在恐惧,灵魂在畏惧,不过有着“木偶戏”的天赋,他依旧面色如常地微笑。
“我们聊一会天吧,一柱香的时间就行。”
苏璃月扭头望去,发现原本祭祀仙人的祭坛上插着一炷香,那柱香在袅袅的燃烧,散发出青色的灰尘。
“你连这个都预估好了?”
苏璃月的红唇抿了抿,心中有些许震惊,但更多的是感到有趣。
原本想要起身的宫装少妇,娇嫩丰盈的身体重新落在了藤椅上,她的眼中有着些许难以抑制的疯狂,指甲轻轻敲击着茶杯的边缘,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只给你一柱香的时间。”
“好。”
祈安点了点头。
“下面,你暂时充当一名病人,而我则是一位大夫。”
“你学过医?”苏璃月颦了颦眉。
“这不需要学习,我只是在尝试医治你这种思维清奇不健全,行为癫狂没理智的疯子。”
“你觉得我有病?”
苏璃月眼中的燥郁有些抑制不住,对于祈安几近“挑衅”的行为,她的忍耐已经抵达了巅峰。
“首先,我的问题是,苏璃月女士,【你明白什么是爱吗?】”
苏璃月觉得自己还能忍忍。
“你什么意思?”
“【红孽仙】。”
祈安平静地说道:“你想要就此飞升成仙,需要感悟七情,但是你却始终不能明白七情中的某一部分是爱,对吗?”
直到如今,苏璃月的眼中才真正出现了些许错乱,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开白衣少年的目光。
但在下一刻,她却反应了过来,迎着祈安的注视,露出了令人胆战的微笑。
明明在笑,可这个笑容中却没有任何温度,象是生长在冥河旁娇艳的花束,明明鲜艳无比,可却没人敢去欣赏。
苏璃月轻声说道。
“我信守承诺,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差不多快到了哦。”
“不着急,总之还没有燃尽,不是吗?”
祈安没有被苏璃月吓到,他回头看了眼燃烧的香。
还剩下【三分之一】。
“我说对了吗?”
“恩哼。”苏璃月扬了扬头,用这个举动回应了祈安,赤红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他:“那又如何?”
“爱有很多种。”
祈安眼眸垂下,平静地回答道:“你作为宫主,不明白博爱;你身为母亲,不理解母爱;你作为妻子,就连爱情也开始痛恨”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苏璃月舔了舔唇。
“如果仅仅只是那个狐狸,应该得知不了这么多吧?难道你还有别的能力?”
“病患不准插大夫嘴,你先听我说完,苏璃月,我跟你刨析一下你这个人。”
祈安打断了苏璃月的话。
燃烧的香还剩下【七分之一】。
“你根本就不在意月宫,所以你永远无法理解博爱;你毫不在意你的女儿,只是看作你的替身,所以你也永远无法理解母爱;你唯一在乎的,就是年轻时喜欢,那个爱而不得的男人
”
“你如果想要通过【红孽仙】的方式成为仙人,那么便只能去试图理解爱情,可是这种东西对于你这种疯子实在太过遥远!”
祈安加大了声音。
“我说对了吗?”
燃烧的香还剩下
【零】。
它燃尽了。
几乎是在倾刻间,数不清的红色丝线便铺天盖地地将云天宫复盖,苏璃月那赤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祈安,冰冷的唇角没有丝毫温度。
那红色的丝线死死地缠绕在祈安的脖颈,缠绕向他的四肢,象是猎物般,牢牢地禁在半空之中。
“你说对了。”
“然后呢?”
“你做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你想为我看病?你觉得我会放过你?”
苏璃月忍不住发出嗤笑:“你知道为什么只有我这条血脉的人才能成为【红孽仙】吗?因为正是那常人习以为常的情感,对我,对于苏幼卿来说,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红孽仙】是最难登仙的那条成仙的途径!”
“不过,我想了想,你的行为确实为我增添了许多乐趣,若是就这样把你杀了,倒是显得可惜。”
苏璃月缓缓向祈安走近,伸出手去触摸他的脸庞,看着他那因为窒息而变得青紫的面容,忍不住感到叹息。
“刚刚装模做样,还挺帅的,可惜阿姨我啊,有心上人咯。”
“要不把你做成人偶,给卿儿享用吧,你是她的爱人,她未来,会不会和我有着一样的人生呢?”
苏璃月收回了手,光是想想,脸色就不由得泛起红润。
“你以为你赢了?”
祈安用沙哑的声音,艰难地说道:“你不如看看我的体内有什么。”
苏璃月皱了皱眉,将神识探入了祈安的身体中,却看到如刀般的飓风与残云,正在他的体内翻滚着。
这是云道人的招式!
【“云前辈,您能不能在我体内设置个阵法招式,如果我被苏璃月制成人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三日没有得救,那便彻底将我杀死,尸骨无存?”】
祈安回想起了自己留作后手的准备。
“你是想和我同归于尽?”
苏璃月凝了凝神,觉得眼前的少年比他还要疯狂,竟然为了不成为人偶,而在体内隐藏着足以令他尸骨无存的招式。
“怎么可能,我知道我杀不死你,况且,哪有人想死呢?”
祈安笑了笑,看向了苏璃月。
“既然云道人愿意在我体内,留下这种级别的后手,难道你会认为,云道人会什么都不做?”
“苏璃月,我已经彻底看明白了你,我知道你究竟在意什么!有什么弱点!
内心在渴望何物!”
“如果没算错,那一柱香的时间,云道人已经足够闯到月宫之中,见到那位你亲自制成人偶的丈夫了吧?”
祈安忍不住咳嗽,丝线缠绕的身体令他感到异常的疼痛,但他如今眼神中却流露些许疯狂。
“现在,我们都有人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