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不想回去，可她现任丈夫明言过，绝不能让前夫的孩子踏进家门一步。
一旦暴露，她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可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动作粗暴。
“别碰我！”
他后退一步。
“你不配做我妈！你不配！”
从小到大，他记得的最后一个画面。
是母亲抱着年幼的妹妹衿衿，头也不回地走上长途汽车。
而他和哥哥、弟弟，只能站在村口，眼睁睁看着车影消失在尘土中。
那一刻，他的心就死了大半。
泪水一下子从姜楠脸上滑下来。
她咬着唇，强忍着不让哭声溢出喉咙。
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走的时候，除了衿衿，啥都没带！房子、存折，全留给了你们！你还想怎样？”
她不是没有挣扎过，不是没有回头看过。
可现实像一堵墙，把她和过去彻底隔开。
她也想当个好母亲，可她连自己都保不住。
那些年，为了几块钱的菜钱和摊贩争得面红耳赤。
记得冬天里，孩子冻得发紫的小手，她却连一双棉手套都买不起。
记得丈夫喝醉后砸碗摔凳，孩子吓得躲在被窝里哭……
她逃了，逃到港城，以为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可如今，儿子站在她面前。
用最锋利的语言，将她小心翼翼藏起的过去，一刀刀剖开。
“你们还想要什么？”
她身子一软，跌回沙发上，声音抖得不成样。
“钱？我可以给你们一点，但不能多……身份？我不能承认你们……你们要的，我给不了！”
她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可语气却渐渐强硬起来。
“我也有家，有现在的生活，你们不能……不能毁了我……”
童轩盯着她，目光扫过满屋子的金箔吊灯、真皮沙发、水晶花瓶。
他忽然笑了，笑得凄凉，笑得心碎。
“我们……”
他话没说完，外头脚步声响起。
姜楠猛地一激灵，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慌乱地在空中摆动。
“别说了！求你别再说了！”
她下意识地扒着窗框，手指微微发白，目光紧紧盯向门外。
只见黎卿辰正稳步走来，怀里稳稳抱着小衿衿。
她赶紧抬手胡乱抹了抹眼角还挂着的泪痕，一边拽着童轩的胳膊，把他往墙角阴影处推去。
她努力扯动嘴角，硬是挤出一抹笑意，脚步匆匆迎上前去。
“卿辰，你也来了？这么快就到家了啊。”
她的眼睛还红红的，眼角泛着湿意，睫毛微颤。
可黎卿辰只是轻轻扫了一眼，便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五妈。”
他低低唤了一声，语气虽不算热情。
随即，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
视线落在那个僵立在一旁的年轻人身上，眼神蓦地一凝。
那青年估摸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身形瘦削却不失挺拔。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仓库员工t恤，袖子随意卷到肩膀，裤脚也磨出了毛边。
更让黎卿辰在意的是，这孩子的脸型轮廓竟与姜楠有几分相似。
可更多的，却是像极了那个人。
那个他从未谋面、只在档案和传闻中听过的男人，衿衿的亲生父亲。
“你好。”
黎卿辰淡淡开口。
童轩一进门，原本还绷着的那股子冲劲立刻消失无踪。
这里是港城最顶级的豪门府邸。
当年在内地，他曾在远远的人群中见过一次黎卿辰父子并肩走出会议室的画面。
那一刻，他站在街角阴影里，连喘气都不敢太重。
如今，他终于站到了黎卿辰面前。
不是以访客的身份。
纸终究包不住火，他冒名顶替的事早已经被查出。
此刻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人群中央。
他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通红的眼眶。
可就在这死寂般的沉默中，他的眼角却不由自主地偏移了一下，悄悄瞥向了黎卿辰怀中的那个小小身影。
那是他的四童衿衿。
她穿着一件蓬松柔软的白色泡泡袖上衣，袖口缀着蕾丝花边。
短裤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搭配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
鞋面上甚至还嵌着小小的金属装饰。
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成两个俏皮的小辫，发带上镶嵌着亮晶晶的水钻。芒。
她安安静静地蜷缩在黎卿辰怀里，小脸半埋在他胸口。
真过上好日子了啊。
那些漂亮的衣服、明亮的房间本该是属于四妹的。
如果当初妈妈带着她们一起离开内地，来到这里……
如果她们没有被迫留下，如果四妹不用跟着他挨饿受冻。
那么现在，她也会是那个被呵护备至的小公主。
他依旧不敢看黎卿辰。
“童衿衿，过来！”
他脑子里缓缓浮现出那个瘦小的身影。
那时候，她的眼神怯生生的。
只要他眉头一皱，眼睛一瞪，她就吓得浑身哆嗦，双手紧紧抱着自己，连大气都不敢出。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孩，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可怜了。
她的头发被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的是柔软暖和的新棉衣。
所以当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喊声从门口传来时，她一听，本能地全身一颤，立刻将脑袋深深埋进黎卿辰的胸口。
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黎卿辰当然感觉到了。
她的肩膀轻轻发抖，呼吸变得急促。
他知道，这种害怕不是装出来的。
于是，他那只原本只是随意搭在她肩上的手猛然收紧。
紧接着，他的目光缓缓抬起，落在不远处的童轩身上。
姜楠一看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连忙跨出一步，迅速挡在童轩前头。
“你说话别那么冲！这么凶干什么？吓着孩子了！”
她说着，一边偷偷拽了拽童轩的胳膊，语气立刻放软，压低了声音劝道：“阿亮啊，你别介意，你也知道衿衿从小就胆小，你是她亲哥，逗她两句她也当真。以前在老家，你们俩天天这样打打闹闹的，大家都习惯了，其实没别的意思……”
“闹着玩？”
黎卿辰缓缓开口，嘴角轻轻一勾。
“你说‘闹着玩’？可我看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吓得直发抖，这是闹着玩能闹出来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