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擦干净了，才随手把那条沾了鼻涕的帕子丢到旁边的银盘里。
“行了。”
“进去穿衣服，再玩要着凉了。发烧了可没人背你。”
“把小鸭子带上！”
她立刻从他怀里挣扎着转身，踮起脚尖指着泳池边那个黄色的小玩具。
那是她最宝贝的东西，一上发条就会啪嗒啪嗒划着水游泳。
黎建隳弯腰捡起那只湿漉漉的小黄鸭。
可就在他直起身子的瞬间，肩背处的纹身猛地一阵刺痛。
他眉心一蹙，呼吸微滞，却硬生生把那声闷哼压了回去。
他大步抱着她往屋里走。
“你自己换。”
刚进卧室，他便将她轻轻放在地毯上。
“我要躺会儿。”
话音未落，他一把扯掉湿透的衬衫，露出精瘦结实的上身。
肩背上那幅暗红色的龙形纹身在灯光下隐隐泛着光。
小衿衿手忙脚乱地扒掉泳衣，手脚并用地套上那件粉粉的小熊睡衣。
她光着脚丫，哒哒哒地跑到床边，小手扒着床沿，仰头看着他安静的侧脸。
“三哥哥，你是不是又疼了？”
她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眸子里盛满了担忧。
黎建隳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疲惫得连眼皮都懒得睁开。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努力张开一条手臂，往身边空出一小块位置。
小丫头立刻心领神会，熟门熟路地掀开被角，贴着他的胳膊躺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小手，掌心微凉，轻轻捧起他的额头。
“三哥哥，你快点好起来吧，衿衿不想看你疼。”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眶也渐渐泛红。
明明只是简单的一句呢喃，却直直钻进心底。
“嗯，会好。”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话音未落，已伸出手臂，一把将那小小的人儿紧紧揽进怀里。
“三哥哥……”她又软软地唤了一声。
“嗯。”
“你喜欢衿衿吗？”
黎建隳缓缓睁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就这样望着他，眼神亮晶晶的，什么都不懂。
“当然喜欢。”
少年嘴角轻轻一弯。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人儿，发丝蹭着他的下巴，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
这感觉，竟和他胸口那枚隐现的凤凰纹路隐隐呼应。
这么小一个人，本该只知玩耍、撒娇，却偏偏会为别人操心。
他怎么舍得不喜欢？
小衿衿听了，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
她立刻搂紧自己的小胳膊，整个人往他怀里蹭了蹭。
“那你以后，能不能别对我吼呀？三哥哥生气的时候，眉头皱得像山一样，眼睛凶巴巴的，丑死了。还是笑起来才好看嘛。”
黎建隳听着她嘀嘀咕咕，一句接着一句。
他眉梢微微一动，唇角不自觉地往上翘起。
可他依旧没说什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现金带在身上太扎眼，容易惹麻烦，我不敢留太多在身边。”
姜楠低着头。
“我都转到私账里了，动不了也拿不走。这是支票，面额刚好够你应急。拿回去换钱的时候小心点，别让黎家的人察觉到。他们要是知道你从我这儿拿了钱，以后你的日子只会更难。”
童小洁缓缓站起来，脚步有些不稳。
她走过去，拿起那张支票，指尖微微发抖。
那笑声突兀地响起，带着讽刺。
“你这不是挺有钱的吗？前两天还跟我哭穷，说自己连下一顿饭的钱都没有，连泡面都吃不上？现在倒好，随手就开两万块的支票？”
姜楠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脸色依旧沉静。
“我把我和衿衿接下来几个月的伙食费提前支出来了。这笔钱是我省下的，就这一次，不用你还。以后……”
“以后你们当我死了。再有事，别找我。”
“你什么意思？”
童小洁猛地抬起头，眼眶一瞬间泛红。
“拿两万块就想买断娘儿们的情分？这么多年，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现在给我一张纸就想一刀两断？以后连亲妈都不认了？你还是不是人！”
钱能买断亲情，可买得断命吗？
一想到上辈子吃的苦，她的胸口就像被烈火焚烧一般。
那股恨意像毒藤一样缠绕住心脏。
姜楠终于抬起头，迎上她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对。你们心里早就不认我了，何必再装？装母慈子孝，演给谁看？”
“呵！”
童小洁猛地冷笑出声。
“你倒是想得美！你以为开张支票就能赎罪？就能摆脱过去？你这种连骨肉都能抛下的妈，现在说要划清界限？太便宜你了！我偏不让你如愿！我就要你活着，活得好好的，天天想起自己做过什么！让你夜夜睡不着，梦里全是冤魂索命！”
姜楠的手突然死死按住额头，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钱我给了。”
“你答应过我的！说话不算数？”
“我当然会守口如瓶。”
童小洁缓缓逼近一步，脚尖几乎抵上对方的鞋尖。
“可你现在的安稳日子，是你亲手甩了丈夫、丢下孩子，用背叛换来的！你以为躲到港城就万事大吉了？你以为改头换面就能重新做人？你最好每天烧香拜佛，求祖宗保佑我们过得好一点。不然——”
她忽然顿住。
“你也别想清清白白过完这一生。你的名声，你那点体面，我有的是办法，一点点撕给你看。”
姜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真的庆幸，当年来港城时，她带走了衿衿，而不是眼前这个女儿。
如果当初是童小洁跟了她，如今被反噬的，会不会是她自己？
“你们爱咋地咋地吧！”
姜楠忽然冷笑出声，声音沙哑。
“真不愧是童建洲的种，骨子里都刻着一个贪字，吃干抹净，转头不认人，活脱脱一群白眼狼！”
她盯着童小洁，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意。
“以前那些心软，那些夜里偷偷抹眼泪、省吃俭用给你们寄钱的日子，那些掏心掏肺的付出……如今想来，全是我亲手递到你们手里的刀子，你们用它捅我，还嫌刀不够利！我天天悔，悔自己拖了这么多年才下定决心离婚，悔自己还曾指望你们能懂一点良心！”
越是他们咬牙切齿地恨她，姜楠心里反倒越轻松。
她冷冷地瞥了童小洁一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