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人不行，乱叫不行，吓着她更不行。”
“我走的时候，不能让她受半点惊，听明白没有？”
“是，三少爷。”
刘顺连忙躬身应下，额角微微冒汗。
他知道这位三少爷平日冷漠。
可对这个小姑娘却是格外上心，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翻脸。
他刚想再说几句保证的话，抬头却发现黎建隳已经转身离开，背影挺拔而沉默。
刘顺手里那只边牧还在呜呜低叫，尾巴轻轻摆动，眼巴巴望着黎建隳远去的方向。
它平日里最黏刘顺。
可一见到黎建隳，就会安静下来，乖得不像话。
这一刻，它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前爪不安地扒拉着地面。
刘顺心里嘀咕。
明明每天辛辛苦苦照顾它们，怎么这些狗偏偏只认他一个人？
难道真是人比人气死狗？
直到某天清晨，他亲眼看见黎建隳站在廊下，一身玄色长袍，身影修长而孤寂。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站着，目光望向远方。
阳光斜斜地洒落在他肩头。
那一刻，连风都悄悄停了。
庭院里的树叶不再沙沙作响，连鸟鸣都静了下来。
刘顺站在远处，心头猛地一震。
他忽然懂了。
不是狗聪明，也不是它们忘恩负义。
而是那个人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座山，不动声色，却让所有生灵不由自主地臣服。
动物不讲理，不懂人心。
可它们天生就能感知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当然，这是后话了。
黎建隳嘴上说得轻巧，说是出去走走。
可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根本走不掉。
不只是身体走不掉，而是心早已被牢牢拴住。
是命吗？
他也懒得细想。
他向来不信天命。
可此刻，他宁愿信一次。
因为无论真相如何，结果都已注定。
他心里那块空着的地方，曾经荒芜得寸草不生。
如今，全被她填满了。
小衿衿早就是他心里最亲的人了。
比血亲更近，比知己更懂，比一切都重要。
他答应孙师傅出门游历，不是为了自己。
他只是为了让她今后的日子过得更安稳。
他要亲自铺好路，扫清一切隐患。
哪怕不在她身边，也能确保她无忧无虑。
黎建隳从不跟人掏心窝子。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可这一次，他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舍不得、放不下的牵挂，全都化成了行动。
他专门腾出一整天，不处理任何事务。
只为把她的日子掰碎了，一点一点地理顺。
“以后你就住这儿，刘妈和王妈的屋子，我前两天已经让人彻底打扫干净了。墙角角落都擦了好几遍，连床底下都翻出来晒过太阳，一点灰尘都没有。你住进去准舒服。院子里这些下人，手脚麻利的不少，你想使唤谁，就直接开口，谁要是不听你的，回头告诉我。”
“真要是闷得慌，就打发人去叫老四、老五他们过来陪你玩会儿。但有一条，别自己乱跑！外面人多路杂，万一走丢了，可没人能立刻把你找回来。玩归玩，闹归闹，别弄得一身泥一身灰，还有啊，地儿也别翻得像猪圈似的。”
“你的衣服、小鞋子、还有那些你最爱抱的布娃娃、小木马，我都派人一箱一箱地搬过来了，整整齐齐码在你屋里。明天，天一亮我就带你上街去，想去哪家铺子都行。绸缎庄、点心铺、玩具坊，你想买啥都成。但要提前数好数，想清楚了再挑，”
“还有啊，别老偷吃甜糕！厨房里的张婶最惯着你，见你眼睛一眨，嘴一撅，立马就塞你一块。可你吃了三块还不够，偷偷摸摸又去拿第四块。真吃成了小猪仔，圆滚滚走不动路，我可抱不动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半夜溜去厨房的事儿。”
“还有五妈那儿，没事少去。她那儿规矩多，说话阴阳怪气的，动不动就爱说些刺人的话。你年纪小，不懂事，她要是哪句说得难听了，你也别往心里去。要是真有人欺负你，不管是下人还是旁支的兄弟姐妹，记得立马去告诉阿爷、阿奶，记住了没？”
小衿衿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往旁边蹭，小身子蜷成一团，手一伸，下意识想找那条熟悉的腿。
平日里，三哥哥总爱侧躺着，腿翘着，让她搭着睡。
可今天，小脚丫一踢，只碰到了冰凉的被角。
她整个人腾地弹了一下，愣住。
随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口水差点流出来。
揉了揉眼睛，睫毛上还挂着睡意。
她一骨碌坐起来，小胳膊小腿利索地动起来。
“咦？三哥哥呢？”
床边没人。
她皱着小眉头，四处张望。
那张大床的一半，本该被三哥哥占着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平时能赖到太阳晒屁股的人，今天居然比她起得还早？
她抓了抓头上乱翘的头发，几根呆毛支棱着。
也不喊人，自己爬下床，踮着脚够到小衣柜，摸出昨晚叠好的小裙子，吭哧吭哧套上。
光着小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溜烟就跑了出去找人。
小肉手使劲一推门，哐地一声，木门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门口站着刘妈和王妈，早已等了半晌。
见她出来了，脸上立刻堆起笑。
“哎哟，小小姐醒啦？饭都备好了，热腾腾的红枣粥、小花卷，还有你爱吃的糖蒸糕，一样不少。先去洗手，再梳梳头，咱们开饭好不好？”
刘妈赶紧蹲下身，伸手想给她理头发，笑得柔柔的。
小衿衿眨巴着眼睛，脑袋歪了歪。
“怎么是你俩？三哥哥在哪儿？他怎么不来接我？”
刘妈的笑容微微一滞，眼神有点躲闪，悄悄扭头瞅了王妈一眼。
那意思是：你说还是我说？
王妈更紧张，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说错一句话。
她赶紧也蹲下来，膝盖刚碰地就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
“昨天三少爷不是带你逛了一整天，把东西都买齐了吗？你看，你屋里的新柜子、新帘子，全是昨天添的。所以啊，今儿一早就跟孙师傅走了，不能耽搁。”
“可他没说今天走啊？”
小衿衿猛地瞪大眼，小脸皱成一团，满脸不信。
“走也不说一声？他肯定是躲着我玩呢！我知道他在哪儿！”
刘妈和王妈急得直跺脚，一边追一边低声喊：“小小姐慢点！别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