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影略显佝偻,满头银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
“算了,人命关天的事,总不能不管。”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灾情紧急,若是耽搁下去,百流离失所,性命难保,这责任我们黎家担不起。”
他顿了顿,目光沉稳地望向门口的方向,继续说道:“你就去办吧,派人过去处理。但记住,堤坝是大事,关系到下游成千上万人的安危。”
“必须找个靠得住的人盯着,不能任由那些油滑之徒偷工减料。工程得实打实落地,每一块石料、每一寸堤基都要清清楚楚,不能有半点糊弄。”
“明白。”
黎微斓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
靴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风声低鸣,烛火轻轻摇曳。
他望着儿子离去的方向,嘴唇微动,嘴里还在低声嘟囔。
“臭小子,翅膀硬了,一声不吭就跑上雪山。”
“这次就算你做得对,也别以为能逃过去。”
“等你回来,看我不收拾你,非得让你跪祠堂抄家规三天三夜不可。”
雷光闪动中,龙影和少年的身影交织了几瞬。
巨大的龙形虚影盘旋于空中。
而那少年立于龙首之前,衣袍猎猎,黑发飞扬。
周身缠绕着淡淡的灵光。
仅仅几息之间,那异象骤然收敛。
龙影消散于云雾之中,只留下一道微弱的涟漪。
转眼间,少年已落在山脚,双脚稳稳踩在松软的雪地上。
抬头望去,雪山上方的异象正一点点消散。
原本翻滚如墨的乌云逐渐退去。
雷霆的余音还在山谷间回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冽的气息。
黎墨郢回过身,神色淡漠,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薄唇轻启,淡淡说了句:“该走了。”
随后,他脚步平稳地朝山脚下的一间屋子走去。
“三少爷!”
祁山正守在屋前,远远看见那熟悉的身影,顿时眼前一亮。
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时代,天地之间的灵机早已断绝,修行之路近乎断绝。
普通人早没了修行的可能,甚至连感应灵气都成了传说中的本事。
而能随意调动天地之气的存在。
几乎可以说是得道高人,是凡人眼中的仙人。
祁山根本不敢想,照这样发展下去,黎墨郢将来会强到什么程度。
或许某一天,他真能踏破虚空,飞升上界。
也许有朝一日,真能与传说中的天神比肩也不一定。
这种存在,已非凡俗所能揣度,怎能让人不怕?
“回去吧。”
黎墨郢的声音空灵飘渺。
那声音只听一眼,就让人浑身发麻,手脚发颤。
“要不要等等孙师傅?”
祁山不敢反驳,只能小心翼翼地提议。
“他刚去打电话了,山路信号不好,得走远一点才能接通,应该很快就回来。”
他说着,目光时不时瞟向黎墨郢的脸色。
黎墨郢点点头,目光微闪,也察觉到祁山紧张的样子。
他心中明了,是因为自己开了灵智后气息外露的缘故。
那股源自天地共鸣的威压,常人难以承受。
于是他轻轻闭眼,体内气息一转。
待他再次睁眼时,整个人清秀沉静,毫无异样。
他随口坐到椅子上,神情淡然:“那就多等一会儿。”
瞬间,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
空气重新变得轻盈,寒意也不再刺骨。
黎墨郢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年轻人。
身穿素色长袍,眉眼干净,气质清冷却不凌厉。
祁山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暗暗抹了把汗。
“三少爷,那我先去准备车子?”
祁山小心翼翼地问道,一边偷偷观察对方的神色。
“山路不好走,得换四驱的越野车才安全,我去把车库打开,顺便检查一下油量和轮胎。”
“不用,去买机票。”
黎墨郢揉了揉额头,指节在太阳穴轻轻按了两下。
“来的时候坐火车转大巴,又换越野车,颠得人骨头都散了。回去我想坐飞机,省事点,也快。”
“行,我这就去办。”
祁山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他知道三少爷一向说一不二。
尤其现在心情明显不好,多问一句都可能惹人厌烦。
没过多久,孙师傅打完电话回来。
走廊的灯昏黄,他刚推开休息室的门。
就看见黎墨郢正闭眼靠在沙发上休息。
他心头一紧,赶紧放轻脚步,连鞋都没敢脱。
可刚转身,身后却传来清冷的嗓音。
少年睁开了眼睛,目光如刃,直直地刺过来。
“机票我已经让祁山去买了,他一回来,咱们立刻出发。”
黎墨郢坐直身体,语气没有起伏。
孙师傅听了并不意外。
他站在门口,略一沉默,心底早已明了。
黎墨郢这么着急突破境界,说白了就是惦记家里。
要是他再拦着不让走,这小祖宗肯定翻脸不干。
“也好。”
孙师傅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随即点头应下,态度恭敬,语气也放得极低。
“那你先跟祁山回去吧,这边还有些杂事,比如药材交接、门派备案,我得留几天处理。等下次有修行的机会,我亲自去港城接你,绝不耽误你半点时间。”
黎墨郢没在意他说什么,只淡淡应了声嗯。
接着便低下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翻着航班信息。
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
随着起落架缓缓放下,机舱广播响起平稳的女声。
黎墨郢一身黑色夹克,衣领微微竖起。
脚踩防滑纹路的登山鞋,头上压着一顶深灰色的鸭舌帽。
祁山一手拖着厚重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则拎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
他追在黎墨郢身后,额角沁出细汗,边跑边喊:“三少爷!等等我!哎哟我的天,你走那么快干嘛,喘不过气了!这箱子重得像装了铁块!”
黎墨郢头也不回,径直冲到一辆黑色商务车旁。
等祁山气喘吁吁地赶到。
他已不耐烦地皱眉,抬手朝司机示意。
“下去搬行李,快点。”
司机赶紧解开安全带,小跑着绕到车后,帮忙把行李一件件塞进后备箱。
箱子太满,背包硬是被挤变形了。
祁山心疼地啧了一声,却不敢多言。
等到所有东西都塞进后备箱,祁山屁股还没坐热。
发动机低吼一声,轮胎摩擦地面。
轿车一路飞驰,穿过繁华城区,驶向城郊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