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一剑下去，估计现在整件事就已经传遍宗门了，普通弟子也好，又或是各峰峰主和长老也好，肯定都会想你这个少宗主为何突然之间如此凶狠霸道。”
大殿内，赵灵看着陈易，提醒道。
事实上想不明白的也包括她，看着陈易一步步走过去，挥剑斩断林空的手臂，这一慕对她的冲击巨大。
倒不是因为一剑断手的血腥画面，而是因为陈易他竟然真敢动手。
这已经不止是天差地别，而是与以往判若两人。
陈易呵呵笑了几声，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斩人后的激荡心情，终于是平缓下来。
“看来以后还是得多练，斩得多了，自然就不当回事了。”
心里胡思乱想了一会儿，陈易看向赵灵，说道:“他们喜欢怎么想那就让他们想，我不在乎。”
他斩这一剑，本就不止是让林空长长记性，也是告诉整个宗门——以前是以前，现在我受不了一点委屈。
既然担了少宗主这个身份，那自然就得做一些与这个身份相符的事。
按阿爷说的情况，顶多只能坚持五年了，那五年之后，便是他命运的一次结算。
既然如此，那在这期间他是如以前一样懦弱老实，还是象这次这般肆意而为，都不会有什么区别。
老老实实，五年后别人就不会针对他了吗？明显不可能。
赵灵沉思了一下，摇头道:“你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但你如此行事，终究会招来远超以往的目光。”
以往陈易老老实实，无心修炼，如此，宗门很多人不会盯着他，但陈易忽然改变，显露出了几分爪牙时，那或许将要面对的，便会是无数汹涌暗流。
近十年来，整个承天宗虽无人敢明面议论，甚至暗地里也无人敢多嚼舌根，不过一些浅显迹象，其实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明白。
陈易父母十年前意外身亡，陈易成了少宗主，此后直到现在，便是刚入门的弟子，都知道陈易非是以后当宗主的合适人选。
当然，有老宗主镇着，没人敢质疑陈易这个少宗主的身份，而且老宗主实力恐怖，只要活得够久，那以后陈家也不是不会再出现妖孽，将陈家带回巅峰。
只是这一切，都在一个多月前，变得不确定起来。
老宗主破境失败，根基已毁，纵然实力无敌，也不可能坚持长久。
说白了，现在情况已然大不相同，很多人都明白，或许不用多久，承天宗就会迎来与以往数千年都不同的格局。
所以，在这般时刻，陈易突然性情大变，行事风格不似从前，岂能不引起别人注视。
陈易摆了摆手，说道:“没事，你不必替我担心，我心里有数。”
他不知道赵灵心里在想什么，但他既然选择了与以往不同的活法，自然也早就想明白了会面对什么。
如刚刚所想，既然担着这个身份，自然得做些与身份相符的事，另外，该承担的东西他自然也会承担，担不担得住，那是另一个问题。
看着陈易一幅浑不在乎的样子，赵灵眉头微皱，语气也冷了一些“你心里有数？我倒不是觉得你做错了，我只希望你做什么都好，要三思而后行。”
陈易也忍不住一瞪眼，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把我当小孩子教呢？我一个大老爷们行事，你小娘们别多嘴。”
赵灵脸色一黑，接着却不由自主有些恍惚，她忽然发觉眼前这家伙，是真的完全不怕她了。
不久前她还是老赵，现在都已经是小娘们了。
…………
“我不知道他为何性情大变，大概，他也明白现在的承天宗，已是风雨欲来。”
林空活动了一下已经接上的手臂，除了还有些隐隐作痛外，已经与之前没多少差别。
似这般接上断臂，于修士而言，并非太难。
不过身上的血迹，还有略显苍白的脸色，都在显示着他不久前的狼狈。
他没有过多在意这些，而是躬敬看向坐在静室石桌旁品茶的老人，继续说道:“阿爷，我觉得陈易就是知道自己当不了多久少宗主了，所以才会一下子变得如此疯狂霸道。”
石桌旁的老人，年纪虽大，但肥头大耳，颇有喜感。
三长老，林关山。
他摆了摆手，让林空在对面坐下，这才淡淡开口:“你还有另外几个小家伙以前怎么对少宗主的，我都知道，说起来，我知道却没有阻止你，便算是纵容你。”
“我与另几个老家伙，其实是想试探一下宗主的底线，我们觉得陈易以后不适合当宗主，宗主呢，其实也知道我们在试探，只是他老人家一直不动如山，我们也就不敢随意开口，更不敢有丝毫别的动作。”
说到这里，林关山看了林空一眼，笑呵呵道:“象今天这般，少宗主挥剑斩你时，如果你躲了，甚至是敢还手伤了少宗主，那阿爷我会毫不尤豫一巴掌拍死你，少宗主就是少宗主，你占点便宜没事，但伤了少宗主，你就得死。”
“幸而你心性尚可，没有让我失望，硬生生受了一剑。”
林空身躯一震，脸色立即又白了几分，他没好意思说自己那时候其实是被陈易突然显露的气势与霸道震住了，所以才没有躲没有还手。
现在看来，他忽然庆幸自己那时候怂了，否则，现在不可能有机会站在这里还得到阿爷的认可。
心念电转之下，林空忍不住说道:“阿爷，宗主破境失败，怕是支撑不了多少时日，既是如此，那从此以后，我们还有必要看重陈易那个少宗主的身份吗？”
事实上不止是他，宗门里现在这样想的人，绝对不少。
林关山那张仿佛永远带着笑意的脸，这一刻却是突然变得分外凝重。
他盯着林空，说道:“这才是关键，受了伤的老虎才是最凶狠可怕的，这种时候，但凡陈易掉了一根头发，或许就会引来宗主滔天怒火。”
“宗主还能支撑多久，这点便是连我也不清楚，不过就算宗主实力衰落，甚至是变成了普通人，在这承天宗里也无人敢违背宗主的意志，这是宗主自身拥有的威望，也是陈家数千年来积攒的底蕴。”
林空沉默了一瞬，随后郑重点头:“阿爷，我明白了，从这一刻开始，我会谨慎行事，遇到少宗主，我会完全服从，绝不会有违逆之意。”
阿爷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那他自然该明白以后要怎么做。
岂料，林关山却是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刻意奉迎，事实上，宗主恐怕也希望能有人当个磨刀石，磨一磨少宗主这把刀，所以，别伤着少宗主就行，其他的倒是不用担心。”
林空愣了一下，忍了忍终究是没忍住，说道:“被宗主当磨刀石，我不敢有意见，只可惜，陈易连做一把刀的能力都没有。”
陈家创立承天宗至今，逆天般出了一代又一代妖孽，到陈易这里，却是连普通弟子都远远比不上了。
林关山没说话，再鼎盛的势力，也会有衰落之时，无尽岁月里，湮灭在历史中的强大势力少了吗？
现在不过是轮到陈家而已，按目前的情况来看，曾经的时代终会结束，承天宗不久之后，注定会迎来一个新的时代。
摇了摇头，林关山不再想这些，而是吩咐道:“少宗主既然让你双倍偿还灵果，那明天我便亲自将灵果送去，说起来，我也很久没去见过少宗主了。”
嘴上怎么说是一回事，心里他其实也未曾重视过陈易，去见一个只知道玩乐胡闹的少宗主，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既然陈易突然性情大变，与以往判若两人，那他倒是有了兴趣。
…………
承天峰。
陈易已经站在修炼室里，对他而言，没有什么事能比修炼重要。
“先服用锻体丹，再开始以药液淬体，以你这般天赋资质，坚持一个时辰，药液效果才会衰弱。”赵灵站在旁边说了一句。
接着，她又加了一句:“当然，没有几个人能坚持这般久的时间，心性再坚强的人，坚持半小时就已经是极限了。”
她双手抱胸，眼睛直直看着陈易——无论陈易变化多大，但修炼不同，她不信陈易真就能坚持得下来。
性子变了，但没道理连淬体这般痛苦都忍得了。
陈易眼睛发直，有种想跳脚骂娘的冲动。
眼前是一口大缸，其内是热气蒸腾的滚烫药液，甚至缸下，还有火焰在继续熬煮。
也没人告诉他淬体是这样淬的啊，这他娘的他以前煮骨头汤都没用过这么猛的火好吧。
搁未穿越前，有人对他说煮一煮就能强身健体，他必然骂一句他娘的骗傻子呢，但现在……
有一说一，怂是真的怂，脸都白了，但再怎么怂，他倒是没有丝毫转身跑路的念头。
从刘管事手中接过锻体丹，倒出一粒服下，丹药入腹，立即化作了温润药力，游走于躯体各处。
“少主，我等都在陪着您，不会出什么意外。”刘管事连忙说道。
以往少主每次心血来潮想要修炼，都是这般安排的，预防发生意外。
比如眼下，若是少主稍有不慎跌进药液大缸之内，那他死十遍都不够。
“不必了，都出去，怎么修炼，老赵已经跟我说得很清楚，你们去外面等着即可。”陈易摆手说道。
刘管事神色一滞，下意识道:“少主，老奴不放心……”
赵灵突然开口，说道:“刘管事，你去外面守着，这里有我。”
以往陈易修不修炼，怎么修，她没兴趣管，也没曾过问。
这次，先别说坚持多久，她倒是想看看，陈易有没有进入药缸的胆子。
刘管事松了口气，有赵灵在这里守着，他不再多言，出了修炼室，关上门后，在门外守着。
“你留下也好，若是修炼时遇到问题，我也能随时问你。”陈易对赵灵点点头。
赵灵没有隐藏心思的意思，直接说道:“我留下，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进入药缸的胆子……”
话还没说完，她陡然一呆，陈易毫无征兆地，用力一跃，跳入了药缸之中。
这家伙，就这么突然并且干脆利落地，打破了她还没完全说出口的质疑。
陈易已经没有心思，或者说没有意识去管赵灵说什么了，刚进入药缸，他的意识立即就是一黑，硬生生痛晕了过去，只是下一瞬，又被硬生生痛醒了过来。
他无法形容这般剧痛，整个人象是要融化了，连灵魂都象是在燃烧。
他的脸已经扭曲到了极至，比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都恐怖难看，原本苍白的脸色，现在已经红得象血，嘴角边有鲜血流下，牙齿都快咬碎了。
“如果坚持不了，就赶紧出来。”赵灵脸上神色化作了凝重，沉声说道。
陈易通红双眼，猛然看向了她，仿佛拼尽力气般，艰难说道:“如果我痛晕过去，只要死不了，那就一个时辰再把我捞起来。”
赵灵顿时沉默了，她没想到，陈易拼尽力气对她说的，会是这样一句话。
她不再开口，但却做好了准备，若情况不对她会立即将陈易捞起来。
…………
意识已然模糊，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有那么一刻，陈易几乎以为自己很可能要死了，灵魂仿佛飘飘荡荡的，象是要离体而去。
但慢慢的，他感觉到了浑身的灼痛，同时又感到，体内有股温润药力，在不停修补与温养身体。
而药液中，也有一道道猛烈药力钻入体内，刺激他的躯体，提升他的体魄。
“象是被无数根针不停插入体内……”他心里吐糟了一句。
不知又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自己飞了起来，挣扎着睁开眼，他看到赵灵，将他从药缸中提了起来。
“已经一个时辰了，现在立即服用养灵丹修炼，吸收效果最好。”赵灵的声音响起。
她将陈易放在了一旁的石台上，同时将三粒养灵丹塞入了陈易口中。
“恩……”
陈易闷哼了一声，养灵丹入口，化作一股温顺灵力，他下意识便开始修炼，想要将这药力吸收。
赵灵站在一旁，脸色复杂。
从没有那一刻，她会象现在这般觉得看不透陈易，这家伙，竟然真就坚持了下来。
而且，足足一个时辰。
老实说，换了她，她也做不到这般忍耐和拼命。
摇了摇头，她不再胡思乱想，而是将所有注意力放在陈易身上。
…………
不知过了多久，陈易猛地睁开了眼，下意识说道:“吸收不到灵力了，再给我几粒养灵丹。”
站在一旁的赵灵，立即说道:“淬体之后，服用三粒养灵丹已是极限，再多，你一下子也不可能再吸收消化了。”
陈易嘶了一声，醒过来了，他立即就感觉到身体各处灼烧般的剧痛，但他已经能忍受。
随即，他下意识揪开某处衣服看了一眼，发觉最重要的物件并没被煮熟，立即大大松了口气。
深呼了一口气，他看向赵灵，说道:“既然如此，让刘管事赶紧再熬一缸药液，按你说的，淬体之后就能继续服用养灵丹了。”
赵灵原本脸都黑了，陈易刚刚的揪开衣服看身上物件的举动，实在猥琐之极。
听完陈易的话，她却是一怔，失声道:“你说什么？你还想继续以药液淬体？”
赵灵反应如此之大，让陈易有些惊讶，问道:“怎么，一天只能淬一次？不能继续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