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时侯,宗务殿就已经是整个宗门最忙碌的,临近年未,宗务殿就更忙了。
内外之事都是宗务殿在处理,象现在这般迎灵之事,就更是宗务殿份内职责,因此,宗务殿刘安,走在队伍最前面。
每一年的迎灵,都是由他主持,从安排人运回宗门弟子尸身,再到各种仪式规制,最后通传各殿各峰,最后,他会率领着宗门上下,来此迎归弟子尸身。
如大长老等各位长老,加之各殿殿主各峰峰主等,只要没有闭关或者外出,便都会同来,以示对死去弟子的敬重。
说到底,一个宗门能不能长盛久安,靠的便是一名又一名为了维护宗门不惜赴死的弟子,所以宗门用再高的规格迎灵,都是应该的。
以往迎灵从没出过意外,唯独这一次。
没人能想到少宗主会来,而且来得比他们所有人都早
刘安沉默了一瞬,随后回头看了一眼大长老,大长老脸色如常,但并无开口的意思。
刘安无奈,只能带着队伍,走到陈易十馀米处停下。
接着,他面向陈易,俯身行礼:“刘安,见过少宗主。”
身后,各殿殿主各峰峰主等,也有人微微弯腰:“我等,见过少宗主。”
接着才是后面数量超过了一千的宗门弟子,齐齐弯腰:“拜见少宗主。”
陈易弯了弯腰,回了一礼,说道“都不必多礼,今日迎灵是刘殿主负责吧?”
刘安立即点头,刚准备说话,陈易已经先开口道:“那所有事就由你安排,我需要做什么,你尽管吩咐。”
刘安深呼了一口气,少宗主突然出现在这里不在他的计划之内,如此,有些安排好的规程,就得变一变了。
心里稍加思索,刘安说道:“运送弟子尸身的大船,巳时到达,到时应念诵祭文,随后以聚魂旗映照尸身,以聚尸身残灵,再然后便是聚魂旗动,以引英灵回归宗门。”
陈易点点头,问道:“那我该做什么?”
刘安立即回答道:“按数千年来的规制,少宗主当持聚魂旗。”
刚刚陈易已经说过,一切听从刘安安排,当下便说道:“好,那我便持聚魂旗,还有什么该注意的,你随时提醒我。”
刘安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少宗主打算亲手持聚魂旗?其实少宗主指定在场任何人去做也是可以的,到时只需当先而行,领着英灵回归宗门便可。”
他有些头大,少宗主对宗门的事上心,这十分难得,不过,手持聚魂旗,还需以自身灵力激活聚魂旗,以这般方式凝聚残灵。
说白了,聚魂旗不是普通旗子,而是数千年流传下来的法器。
虽品级不高,但想要以自身灵力激活聚灵旗映照尸身,绝不是少宗主能做到的。
确切点说,不是一个养灵境能做到的,再强大的养灵境,也无法坚持迎灵三十里,直至回归宗门。
“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我难以做到的地方?”陈易不傻,刘安的话,明显有着提醒的意思。
这种时侯,刘安也不敢藏着掖着,连忙将其中原由说了出来。
听完,陈易摆摆手说道:“这个无妨,既然该是我做的,总不能还没做就推给了别人,若是回归宗门的路上我无法支撑,再让人替我。”
以自身灵力激活聚魂旗,需要不停消耗灵力,自己只是个养灵境,不怪刘安会担心,只是他既然来了,那就不能只是来了。
该做的事做不到,便是他这个少宗主不合格,坚持去做,他也不是以此想要招揽人心或者为了自身声名。
只是人总得为自己身处的位置与获得的利益付出点什么。
总不能只享受着少宗主的权利,却不去背负少宗主的责任。
他可以拼命去努力,希望能把命运抓在手中,也可以拼命,去尽该尽的责任。
“少宗主……”
刘安脸色都变了,少宗主竟在此事上固执,令他始料未及。
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他难辞其咎。
他想说什么,最终却是没有多说,而是把目光看向了身后的大长老以及各殿主峰主。
大家都是宗门高层,这般时侯,你们就不说两句?
劝劝少宗主啊。
周天神站在比较靠后的位置,目光扫了一眼陈易,脸色平静,心中倒是笑了笑。
其馀之人,尽皆沉默,无人开口。
大长老心中一叹,终是迈步,走到了陈易面前,缓缓说道:“少宗主,可否到一旁说话。”
陈易向大长老抱拳行礼,点头道:“听大长老吩咐。”
两人沿着河岸,走出了数百米的距离,大长老挥手,一道无形禁制出现,足以确保两人的话无人能偷听。
随后,大长老才开口说道:“少宗主,少年意气我理解,年纪轻,自然就会什么事都想出一出风头,只是有时候也需量力而行,有些事让别人去做,好过自己亲自动手。”
他说得很委婉,却也很直接,其中意思,便是傻子也能听明白。
陈易脸色严肃起来,看着大长老。
顶多不到一米六的身材,佝偻着腰,脸上层层叠叠的皱纹,是一年又一年的岁月留下的浓重痕迹。
这般普普通通的老人,外人见了,谁敢信这会是个强大宗门的大长老。
陈易摇了一下头,说道:“大长老,我不是想出风头,也不是想争什么,我只是觉得既然是我的责任,所以我就去做。”
大长老眉头挑了挑,也摇了一下头,这回更直接,说道:“可是,这件事你做不到,在这里一直回到宗门,期间消耗的灵力,不是一个养灵境能承受得了的。”
他伸出手,拍了拍陈易的肩膀,又说了一句:“迎灵是需要严肃对待的事,不能出错,也不能胡闹。”
陈易笑了笑,大长老的话有些伤人啊,不过既是讲道理,那他也便说一说自己的道理。
“大长老,按你的意思,做不到就可以不去做吗?可是,如果有一天你明明不想去做,偏偏有人逼你去做的时候,又当如何?”
大长老愕然,眼中神色,变得精彩至极。
眼前这个小家伙,竟说出了这样一番话,令他愣是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陈易突然嘿嘿笑了几声,说道:“大长老,我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持聚魂旗的事,你就当我是胡闹,我是少宗主嘛,偶尔胡闹一下,就算最后真做不到,也是我这个少宗主丢人现眼,你说是这个理不?”
大长老沉默了,早已浑浊的眼默默看了陈易好一会儿。
他看出来了,也听出来了,少宗主不是想胡闹,而是真的想去做一些事,去尽一些该尽的责任。
不想做就能不做吗?至少少宗主现在还是能的,但少宗主既然想去做,那便是这个少年,心底里终究也开始有了属于他自己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