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培心中一咯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不知道林东忽然提这个是要干嘛。
自己这段日子，可是对林东言听计从，不仅把之前贪得钱都吐了出去，还额外往里搭了不少。
自家婆娘心疼不已，却在他一顿吼之后，也明白了轻重缓急。
每日还和随他一起，在各个接济点，亲自施粥赈济百姓。
夫妻俩起早贪黑，对这些无家可归的村民，比对自己亲爹还上心。
甭管真的假的，这种事论迹不论心，能做到这份上，林培自认已经很不错了。
不到半个月，他和婆娘二人，双双瘦了就瘦了二十多斤。
他本来以为，自己这番动作，能够让对方放自己一马。
可现在说这个，不会是要秋后算账吧？
这也太……
“不过……”
林东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这些日子所做之事，我一一看在眼内，也算将功赎罪了。”
“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同时也不上报。”
听到这句，林培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也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然而，他高兴的太早，林东的下一句，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你这人头，先寄存在我这里！”
“日后，你一定要心系百姓，用心治理好当地。”
“像之前私自征税这类事，绝不许再发生！”
“日后倘若我听闻你又继续为非作歹，为官不仁……”
林东语气忽然变得严厉。
“你这项上人头，我随时可以取走！”
“明白吗！”
林东这也是多方权衡之下，方才做的决定。
砾砂县地处边境，位置险要，当然不能没有县令。
如果把这林培换掉，新来的县令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就位。
况且，也不见得就是一个清官。
可这林培死罪的把柄被自己抓在手中，同时又被如此敲打之后，想必以后定然不敢贪赃枉法。
如此，对砾砂县百姓而言，也许是最好的局面。
林培被这几声厉喝，吓得双腿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就势一跪，“扑通”一个响头。
“下官定当谨遵大人明训，日后必定以百姓为先！”
林培偷偷抬眼，看着林东眼神，继续说道：
“若是大人不信，也可安排一名人员，时刻监督！”
“监督就免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县令想必是不敢再做那些苟且之事了。
林东懒得再与他废话，直接扭头就走出县衙。
回程还需几日，没时间在这里耽搁。
……
朔沙京，烈阳尊者府。
府中殿堂，金砖铺地，极尽奢华。
墙壁上每隔半丈，就镶嵌着一颗大小的夜明珠，保证此间哪怕在夜里，也能亮如白昼。
烈阳尊者楼炎,端坐在主座之上。
他年过半百，身材高大健硕，全身肌肉虬结隆起，自带凛凛威势。
一头银发整齐束起，根根硬朗，彰显不凡。
眼中精光不停流转，仿佛能洞察人心，令人不敢直视。
此刻，楼炎面色阴沉，粗大骨节的右手，紧紧攥着一块碎裂的玉制命牌。
虎口青筋暴起，好像要把这已经碎裂的命牌，捏的更碎。
地下跪着一众仆从，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什么时候发现的？”
楼炎此话一出口，仆从立刻战战兢兢回道：
“今日一早……小人按惯例，每隔七日，打扫那命牌阁……”
“打扫到沈大人命牌前，忽然发现地上有玉屑。”
“小人还以为是之前没有打扫清，可再往前一点，却发现玉屑更多。”
“抬头一看，就发现，沈大人的命牌，不知何时，已经碎了！”
仆从说完，立刻颤抖着，继续把头抵住地面，唯恐尊者降怒下来。
对方可是烈阳尊者！
整个番戎，实力最强，权势最旺之人！
自己一个小小的凡人，恐怕对方一指之力，就能杀死无数个他！
回应他的，却是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
仆从想抬头看，却又不敢。
“……一会等出门了，一定好好给赵管家说说，哪怕多花点钱，也一定要让他给我换个地方！”
命牌阁面积不大，里边一共没有几张命牌。
都是烈阳尊者的追随者们所有。
本来，打扫这里，是府上所有仆从互相争抢的活。
毕竟，尊者的几个追随者，在番戎，可以说是三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所谓三人，自然是番戎皇帝、烈阳尊者、星月尊者。
其他人，谁敢惹尊者的几个追随者？
那这命牌阁的看守打扫的活，自然也是轻松无比了。
谁料，自己还没打扫几日，就赶上沈渊死了！
要知道，多少年，都没有追随者发生过暴毙之事了。
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
这仆从心里还在腹诽，却忽然感觉脖子一凉，一股寒意瞬间蹿遍全身。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然而手还未抬起，意识便开始模糊。
睁眼看时，才发现自己的头，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身体。
眼中最后映入的画面，是自己那喷涌出鲜血的脖颈，以及逐渐模糊的地面。
“以后，改为每日打扫！”
楼炎收回弹出的小指，语意冰冷。
“是……小的知晓！”
管家赵彬哆嗦着，赶紧回应道。
楼炎嘴巴向下一努。
赵彬立刻会意，赶紧招手，让殿外的几名仆从进来，把地上的尸体和血迹清理好。
楼炎却不看他们，反而闭上眼睛。
“七日内……”
“看来这沈渊，也死在了那个神秘人手上。”
几日前，派去挖掘仙人遗宝的一名百户前来禀报，说自己的外甥沙骁死在了仙人洞府里。
当时，烈阳尊者虽感意外，但还勉强能够接受。
毕竟那洞府既然曾是仙人居住之所，里面有些机关险阻倒也在情理之中。
自己本来还特地为外甥准备了不少宝物。
但沙骁境界还是太低，宝物在身，可能也难以发挥其最大效果。
只是着实可惜了自己之前的谋划。
原本，他还打算将沙骁当作一枚重要棋子，助其登上皇位，而后再徐徐谋划，一步步掌控整个番戎的大业。
可如今看来，这枚棋子已然陨落。
好在，他早已备好第二个计划了。
但是他实在没想到，沈渊竟也会失败身死。
这多少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毕竟沈渊可不想沙骁，他的实力楼炎自然是清楚的。
“能杀死半步化血……”
“倒也绝非庸碌之辈！”
“只是，你挑错了对手！”
烈阳尊者倏地睁开眼，目光仿若实质，满是森冷肃杀。
千里之外，正在骑马飞奔的林东，忽然身子一颤，好似感觉到了什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