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
唐顺之吃惊的看着万表和吴泽,这两人都是他举荐入舟山的。
还想着与胶州内书房交涉,挑选些人手跟着自己去登州,没想到万表和吴泽早就替他准备好了,徐渭和陈锐前脚走,这两人就带着名单册子来了。
吴泽得意的笑着说:“万公说了,义修兄必赴北地,所以小弟早就留意了。”
“半个月前北上诸人,部分是要安置在登州府的,所以都在盯着呢。”万表笑呵呵的说:“偌大登州,谁都想多带些帮手。”
“与众将一般,都要抢人啊。”唐顺之也笑了,他也听说过,护卫军中将领抢人已经是传统了。
吴泽拿着册子一个个的介绍,“卓翼,定海卫人氏,最早入舟山作工,后来被我选来胶州,性情刚强,又谨慎小心,是仓储处的管事。”
“糜芦,义乌人,杭州一战受伤退伍,精于算学。”
“常武,杭州人,是陈默的徒弟,最早在舟山财务处,后调入胶州钱庄,一家老小都在舟山,适合管理帐目。”
“张邦直,青州临朐人,嘉靖二十五年举人,其长兄张邦彦主持即墨内书房,此人先后在胶州内书房、连云内书房任职,人脉颇广,长袖善舞,曾助陶大顺安定赣榆一地,可堪大用。”
唐顺之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开口询问,自己一个人是做不了任何事的,登州局势复杂,想做事,那就必须有帮手,而且是能信得过的帮手。
吴泽、万表给唐顺之介绍的人,都是既有能力同时也有着极高忠诚的————对舟山的忠诚,对陈锐的忠诚。
唐顺之在心里想,这应该是徐渭的手段————一共十二人,其中有一个定海卫出身,三个军中受伤退伍的,两个舟山内书房出身的文员,这些人的家眷全都在沉家门。
这保证了他们的忠诚度,同时也是对唐顺之的试探————若你是真心入舟山,那就应该欣然。
而一旁的万表正眯着眼看着册子。
万表与吴泽不同,后者虽然是舟山的重要人物,但基本上只管基建事,而他先入军执掌军法处,后离军入内书房,整个舟山,除了陈锐之外,只有徐渭与他一样曾经或正在身涉军政两面。
而这份名单,是吴泽与徐渭议定的,所以万表猜测,其中应该是被埋了钉子的。
的确如此,舟山的情报系统如今一分为三,段崇文主持内情处,哈士奇主持外情处,同时军法处的孙钰手下也有暗子。
万表回想着这份十二人的名单,心想到底有几个暗子。
“吴公,万公。”沉襄探头进来,“哎,荆川公真的来了。”
“叔戍,好久不见。”唐顺之笑着说:“听说你非要入军?”
沉襄拍着胸脯说:“当年在孤山,我也是杀了个鞑靼人的!”
“不行,你不行。”吴泽嗤笑道:“军中操练,他吃不消,毕竟才十六岁呢。”
“那也是丁了!”
明朝男子是十六岁算成年人。
“当年孙钰入舟山,一力请入军,最终还是执掌军法处。”万表摇头对唐顺之说道:“叔戍精于算学,打理文书,绘制地图也很出色,倒是可以将他带去登州。”
唐顺之略有些迟疑,今天初到胶州,但短短半日他就已经打探到很多消息,比如舟山与登州之间,比如护卫军与登州军之间,比如护卫军将领对戚继光的观感————
虽然舟山这两年一直竭力培训内政人才,但还是远远不够用,不得不从外面引入人才,而登州成为了这些人主要的聚集地————唐顺之自己也同样是初来的外人。
沉襄与陈锐的关系不用多说,毕竟是当年一同南下的,但他背后不可避免的带有锦衣卫的影子。
万表瞄了眼唐顺之,将话题扯开,“叔戍,你过来是————”
“噢噢,都忘了正事。”沉襄赶紧说:“今夜师部设宴评功,师正邀吴公、
荆川公与会。”
“义修兄兼修文武,倒是寻常事。”吴泽大为意外,“我————”
唐顺之赴任登州,是有权利调军,参与倒是无妨,但吴泽一直在内书房,不参与军事,被邀请与会的确有些奇怪。
夜幕降临,师部议事厅内人头涌动,能赶来的护卫军将校都到齐了,除了旅一级之外,团一级甚至立下大功的营级别将校都有人出席。
“老白没来,怎么样了?”卢胜拉着李伟追问。
卢胜问的是在小徐镇一战重伤的一旅二团的团副白玮,两人都是第二批应募入军,是那一批新兵中的翘楚,交情甚笃。
“好多了,不过可能会修养很久。”李伟皱着眉头,低声说:“我问过了,过几日随直属团回舟山。”
“回舟山?”卢胜呃了声。
回舟山意味着一旅二团的团副这个位置很可能会易手,是调入直属团吗?
“你小子不错。”王如龙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用力拍着卢胜的肩头,心不过应该只是二等。”
卢胜没好气的甩开王如龙的手,“就这么盼着我短命?!”
周围几人脸上都是似笑非笑,丁茂没吭声,走得稍远一些,对叔父丁邦彦说:“应该没有一等吧?”
“按照惯例,肯定有,但应该没有活的。”丁邦彦叹了口气,“丁柳可能就是一等功。”
丁柳也是义乌后宅镇丁氏族人,是第一批跟着丁茂入军的老人,在三旅任连正,高密第二战的时候,楼楠亲率精锐穿过百脉湖进击,大溃鞑靼,丁柳在那一战手刃十馀敌卒后战死。
丁茂还想说什么,却偷眼看见陈锐、徐渭、吴泽一干人从侧屋出来,赶紧闭了嘴。
不多时,众将分位次坐定,厅内寂静无声。
“此战从六月初八二旅吴惟忠长途奔袭破毛阳镇开始,至九月十二日胶县一战溃鞑靼五千精骑,历时三月有馀,将校用命,士卒奋死。”陈锐举起酒杯,“此酒先祭阵亡将士,再贺诸君功勋。”
众将齐齐起身,将杯中酒一半倾于地面,再一饮而尽。
“此番大战,定舟山根基。”徐渭笑吟吟道:“诸将功勋,当一一枚举表功”
。
陈锐的视线在众人的脸庞上缓缓扫过,有的人故作镇静,有的人颇为雀跃,有的人满心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