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下,血与火的交响曲已奏至高潮。
三十万北凉铁骑组成的钢铁洪流,如同一头苏醒的远古凶兽,其身上散发出的铁血煞气,几乎将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以及垂死者的哀嚎,共同编织成一张名为战争的巨网,笼罩着这片古老的土地。每一个士卒的眼神里都燃烧着狼一般的凶狠与狂热,他们是百战馀生的精锐,是令天下闻风丧胆的北凉之矛。
然而,就在这股足以颠复王朝的恐怖力量即将撕碎一切抵抗之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清越如九天仙音,冷冽如万载玄冰。它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清淅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灵魂深处回响。
“放肆。”
仅仅两个字,却蕴含着无上的威严与孤傲,仿佛是神只对凡俗蝼蚁的最终宣判。
伴随着这声音的落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刹那之间,风停了,云滞了,连那漫天飞扬的尘土与血沫,都诡异地凝固在了半空。原本晴朗无云的万里苍穹,在这一瞬间被无尽的铅灰色所取代,太阳的光辉被一层看不见的阴影彻底吞噬,天地间的光线迅速黯淡下去,宛如黄昏提前降临。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刺骨寒气,自九天之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中轰然爆发。那并非凡俗世界冬日的严寒,而是一种源自法则层面的绝对零度,一种能够冻结能量、湮灭生机的恐怖力量。
寒气如无形的浪潮,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空气中浮现出亿万点冰晶,闪铄着死亡的幽光。大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厚厚的冰霜所复盖,刚刚溅洒的温热鲜血在落地的瞬间便凝固成了暗红色的冰晶。那些断裂的兵刃、破碎的甲胄,乃至于战死者的尸骸,全都被一层剔透的冰层所封印,仿佛化作了一件件永恒的死亡艺术品。
这股寒意,似乎要将这整片天地,连同其中所有生灵的灵魂,都彻底拉入那永恒的冰封长眠。其威势之盛,足以让任何触摸到天人界限的陆地神仙,都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绝望。
下方,那片由三十万北凉铁骑组成的钢铁森林,于此刻彻底陷入了死寂。
他们脸上的狰狞与狂热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与恐惧。他们怔怔地仰望着天空,仰望着那道在他们视野中,早已化作了执掌冰雪与死亡的女神的绝美身影。那颗被无数次胜利与荣耀所铸就的,本还充满了无尽自信与狂傲的心脏,此刻竟象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起来。
他们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早已千锤百炼、坚不可摧,甚至能影响天象的铁血煞气,在那股纯粹到了极致、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无上寒意面前,竟是显得那般的渺小,那般的无力。那引以为傲的煞气洪流,此刻就象一条孱弱的溪流,遇上了足以冻结汪洋的极寒风暴,连挣扎的馀地都没有,便开始寸寸凝固,濒临崩溃。
“结阵!快结阵!”
白衣兵仙陈芝豹的脸色从未如此苍白过,他那总是运筹惟幄、平静如水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不敢置信。他发出一声几乎撕裂了自己喉咙的凄厉嘶吼,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扭曲。
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这世间竟有如此不讲道理的力量。对方甚至没有真正出手,仅仅是气势的散发,便已让他的无敌之师陷入了复灭的边缘。这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这是仙与凡的差距,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身旁,那几名早已在北凉之地运筹惟幄、决胜千里的陆地神仙,此刻亦是从那神威的震慑中惊醒过来。他们不敢再有丝毫的怠慢与保留,连忙将自身早已修炼了数百年,精纯无比的武道真气催动到了极致。
一道道颜色各异、强弱不一,却又同样充满了无尽玄奥气息的璀灿光柱,如同逆冲天际的瀑布,自他们的天灵盖之上喷薄而出。这些光柱交织缠绕,最终尽数地融入了那早已在九天之上盘旋咆哮,由北凉军魂煞气所凝结的狰狞凶兽之内。
嗡!
那尊本被邀月随手一击,便死死地镇压于废墟之内,动弹不得的狰狞凶兽,于此刻竟是嗡然一颤。其庞大的身躯之上,竟是泛起了一丝丝肉眼可见的涟漪,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巨石。在那涟漪的背后,似乎正隐藏着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充满了更为古老与强大的力量。
一股比先前那所谓的“生死幻灭大阵”,还要更加浩瀚、更加恐怖的无上壁障,自那凶兽之内轰然爆发。它不再是单纯的能量护盾,而是混合了军魂、煞气以及数名陆地神仙毕生修为的法则壁垒,欲要将那道胆敢冒犯其威严的月白身影,彻底地阻拦在外,乃至镇压。
可邀月,对此视若无睹,她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上一下。
她那双淡漠得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眼眸,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尊在她眼中,早已是化作了“必破之物”的狰狞凶兽。她的脸上,没有半分的动容,仿佛眼前这足以毁天灭地的阵法,不过是孩童的沙堡游戏。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那只早已变得如同最完美的羊脂白玉一般,晶莹剔透,不见一丝遐疵的右手。
五指并拢,纤细修长,宛如一柄天生的神剑。
她就这么对着那尊在她眼中,早已是化作了“土鸡瓦狗”的狰狞凶兽,随意地,轻轻一划。
这个动作,轻柔得如同情人间的抚摸,优雅得如同仙子的起舞,却又蕴含着足以令天地为之变色的绝对力量。
“破!”
一个字,从她唇间吐出,依旧是那般冰冷,不带丝毫烟火气。
刹那之间!
一道比之那九天神雷还要更加璀灿、更加耀眼的混沌剑光,自她的指尖一闪而逝。
那道剑光,并不巨大,细若游丝。可其中,却是仿佛蕴含着一股足以开天辟地、重塑乾坤的无上伟力。它出现的一瞬间,周围的光线、空间、乃至时间,都仿佛被其扭曲、吞噬。
轰隆隆!
一声足以让这整片天地都为之彻底失聪的惊天巨响,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开。
那尊本还充满了无尽神秘与诡异气息,汇聚了三十万大军与数码陆地神仙之力的无上壁障,在那道看似平平无奇的晶莹剑光之下,竟是如同最脆弱的琉璃一般,从剑光划过的轨迹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紧接着,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最终……轰然爆碎!
无数能量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将天空撕裂出一道道漆黑的口子。那股本还浩瀚无边的磅礴反震之力,更是如同遇见了天生的克星一般,被那极致纯粹的剑意疯狂地消融、磨灭,连一丝一毫都未能传递到邀月身上。
不过是短短数个呼吸的功夫,那尊本还被陈芝豹等人寄予了最后希望的无上壁障,便已是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那,早已于那九天之上严阵以待的百馀名仙门弟子,见到此景,眼中的狂热与崇敬达到了顶点。他们齐齐地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兴奋与嗜血的无声咆哮。
他们早已于那仙道一途,初窥门径。
他们早已于那无尽的杀伐与历练之中,脱胎换骨。
他们早已不再是那所谓的“凡俗武者”。
他们是,仙!是那早已超脱了凡俗、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无上真仙!
区区三十万,早已被那所谓的“铁血”与“杀伐”所彻底污染的凡俗蝼蚁,又岂能,入得了他们的法眼?
“杀!”
一声声同样充满了无尽冰冷与孤傲的娇喝,毫无征兆地,于那本已是剑拔弩张的战场之上,轰然炸响。
那早已于仙道一途有所成就的林月裳、黄裳、怜星、燕十三、独孤求败等人,皆是手段尽出。霎时间,天空中仙光璀灿,杀机毕现。
一道道充满了无尽杀伐与毁灭气息的恐怖仙法,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疯狂地,朝着那早已被吓得肝胆俱裂、魂飞魄散的三十万北凉铁骑,倾泻而下。
那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那是一曲,由鲜血与死亡所谱写的末日悲歌。
剑气如龙,雷法如狱,冰霜如海,烈焰如潮。仙门弟子们的每一次攻击,对于凡俗的军队而言,都是一场天灾。北凉铁骑引以为傲的战阵、甲胄、煞气,在这等超越维度的打击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最后一名北凉士卒,于那无穷无尽的仙法轰炸之下,被彻底地绞杀成了一片血雾之后。那本还充满了无尽杀伐与毁灭气息的恐怖仙法,这才缓缓地收敛了自身那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恐怖威能。
它们于那早已是化作了一片修罗场的终南山下盘旋了一圈,仿佛是在检阅自己的战果。而后,化作了一道道同样是充满了无尽杀伐与毁灭气息的璀灿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了那无尽的云海之间。
只留下,那座早已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再无半分生机的死亡绝域。
陈芝豹那张本还充满了无尽冰冷与孤傲的脸上,此刻早已被一片彻底的死灰所取代。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他一手带出的无敌雄师,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化为乌有。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惊骇与不敢置信的凄厉嘶吼,那声音中再无半分兵仙的风采,只剩下野兽般的绝望。
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三十万铁血之师,于对方面前,竟是如此地不堪一击!
他心中的那份,本还充满了无尽自信与狂傲的信念,于此刻彻底地崩塌了!
“啊——!”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不甘的怒吼,双目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北凉铁骑听令!”
“准备,煞气血祭!”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那仅存的数名陆地神仙,脸上齐齐地浮现出一种充满了无尽悲壮与决然的神色。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手段,是以燃烧自己的生命与神魂为代价,换取片刻的巅峰战力。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自身早已修炼了多年的武道真气逆转燃烧,催动到了极致。
一道道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狂暴的璀灿光柱,自他们的天灵盖之上冲天而起。这一次,光柱不再是单纯的能量,其中还夹杂着他们燃烧的精血与神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血色。
这些光柱尽数地,融入了那早已破碎不堪的狰狞凶兽残影之内。
嗡!
那尊凶兽虚影,竟是在这股力量的灌注下,再次嗡然一颤,其上泛起了一丝丝血色的涟漪。一股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浩瀚、更加恐怖,充满了不详与毁灭气息的无上壁障,自那凶兽之内轰然爆发,欲要将那道胆敢冒犯其威严的月白身影,彻底地阻拦在外。
这是他们最后的尊严,最后的反抗。
可就在此时,就在他们燃尽一切,绽放出最后光华的瞬间。
一道充满了无尽淡漠与冰冷,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天威,代表着至高法则的无上仙音,毫无征兆地,自那九天之外,轰然炸响。
这声音不高,却清淅地压过了世间的一切声响,仿佛整个世界都成为了它的回音壁。
“蝼蚁。”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