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道盛会虽已落幕，终南山的喧嚣却未曾减退分毫。
数万听客散去。
留下的，是那些经过层层筛选、最终得以列入门墙的新晋弟子。
这些新鲜血液的注入，令这座古老的道门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机。
晨钟暮鼓之间，随处可见新弟子们奔走的身影。
或领取功法，面露狂喜。
或拜见师长，躬敬肃立。
而那些早入门的师兄师姐，亦乐得在新人面前卖弄几手刚刚修成的术法，享受着那一道道艳羡敬畏的目光。
放眼望去。
整个长青仙门气运蒸腾，宛若一座正在冉冉升起的地上神国。
……
长青宫深处，藏经阁。
与其说这是一座阁楼，倒不如说是一座囊括了九州武运的宏大宝库。
楚绝负手立于那高达数丈的巨型书架之前。
指尖轻轻划过一卷卷泛黄的竹简与帛书。
这里不仅有仙门秘传。
更堆砌着大隋皇室的皇极惊世书、北凉听潮亭的百万卷藏书、少林寺的不传绝技、慈航静斋的剑典孤本……
乃至此次大秦特使送来的、那数千卷足以让天下儒生疯狂的先秦遗册。
此地，已是名副其实的“天下武库”。
数千年来，九州武道最璀灿的智慧结晶，尽数在此。
楚绝随手抽出一卷，目光扫过，神色淡漠。
在他如今的眼界看来，这些曾引发江湖血雨腥风的神功秘籍，大多粗陋得如同稚童涂鸦。
有些甚至可谓是糟粕。
但他并未将之弃如敝履。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哪怕是再低微的武学，若能修至陆地神仙之境，其中必有一缕暗合天道的神韵。
他要做的，便是去芜存菁。
如神农尝百草般，从这浩如烟海的凡俗武学中，提炼出那一丝丝珍贵的法则碎片，融入自身的仙道体系。
这是一种积淀。
亦是一种别样的修行。
“《长生诀》的五行轮转之意，颇为精妙，恰好可补全我‘五行真解’中的一处缺漏。”
“这《天魔策》虽走极端，但对神魂的锤炼却有独到之处，或许能借此改良‘搜魂术’。”
“至于这《慈航剑典》所修的剑心……”
楚绝眼眸中神光闪铄。
那逆天级别的悟性在此刻疯狂运转。
旁人需皓首穷经方能参透的晦涩经文，在他眼中，却如掌上观纹般清淅明了。
一卷卷秘籍被翻开，又合上。
脑海深处，无数灵感的火花在激烈碰撞。
虽未直接顿悟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神通，但他那一身原本略显虚浮的仙道根基，却在这海量知识的冲刷下，变得愈发厚重深沉。
正如高楼起于垒土。
就在此时。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打破了阁内的静谧。
林月裳推门而入，面上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复杂神色。
“绝儿。”
“咸阳那边，有动静了。”
楚绝并未回头，手中依旧把玩着那卷竹简。
“赵高回去了？”
“那位始皇帝，作何反应？”
林月裳走到近前，递上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
“赵高已至咸阳，那十枚‘长寿丹’也呈到了御前。”
“据闻，嬴政并未自服，而是寻了一名行将就木的老宦官试药。”
说到此处，林月裳的语气中也难掩惊叹。
“结果堪称神迹。”
“那老宦官服药不过片刻，不仅沉疴尽去，满头白发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
“嬴政大喜，当庭重赏赵高。”
“这是他亲笔所书的国书。”
“言辞极为恳切，欲邀你前往咸阳一叙。”
“名为……共商长生大计。”
楚绝接过密信，指尖微动，信纸在空中展开。
目光一扫。
嘴角便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弧。
“共商长生？”
“他是想把本座也圈养起来，做他大秦皇宫里的炼丹童子吧。”
人心不足蛇吞象。
哪怕见识了仙家手段，这位千古一帝骨子里的掌控欲，依旧没有半分收敛。
他不满足于仅仅得到丹药。
他想要掌控这力量的源头。
甚至妄想……驾驭赐予他力量的神。
“不必理会。”
楚绝随手一挥，那封足以让天下诸候震动的国书便如废纸般飘落在地。
“回信给赵高。”
“本座近日需闭关参悟无上大道，没空去咸阳陪他玩过家家的游戏。”
“若还想要丹药，便拿更多的天材地宝来换。”
“至于见面……”
楚绝眼中闪过一丝睥睨天下的寒芒。
“等他什么时候真正横扫六合，一统九州，再来跟我谈资格。”
这就是仙与凡的鸿沟。
曾经高高在上的帝王，如今在他眼中，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些的蝼蚁。
想要见神？
那得跪着爬上来。
“我明白了。”
林月裳微微颔首，正欲转身离去。
“师尊留步。”
楚绝的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
“传令下去。”
“近期约束门下弟子，尽量减少下山走动。”
“尤其是内核弟子，无令不得外出。”
林月裳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绝儿，你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能让如今已是天下第一人的徒儿如此郑重，莫非这世间还有什么能威胁到长青仙门的存在？
楚绝缓缓抬头。
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殿顶，直刺那云雾缭绕的九天之上。
眼神深邃如渊。
“九州的风，要变了。”
“或许是那所谓的中土。”
“亦或许是……更上面。”
那里，似乎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在暗处窥视着这方刚刚复苏的天地。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
数日后。
一道法旨自长青宫传出，瞬间引爆了整个终南山。
召集令！
所有内核长老、各道道主，即刻前往长青殿议事！
片刻之间，大殿内强者云集。
寇仲、徐子陵、白起等心腹大将分列两侧。
就连刚刚归顺不久的嬴政、李世民等帝王残魂，亦是神色肃穆地立于堂下。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楚绝高居主位，紫金冠束发，一身威压如渊似海。
并未废话。
开口便是石破天惊。
“本座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事。”
“进军中土！”
轰！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尽管众人早有预料，可当这两个字真正从这位仙尊口中吐出时，依旧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中土大陆。
传说中的仙界碎片。
那里灵气如雨，机缘遍地，却也危机四伏，强者如林。
“那是修仙者真正的舞台。”
“也是我们必须征服的战场。”
楚绝目光如电，一一扫过众人的面庞。
“那里有强大的妖兽，有诡异的上古杀阵，更有从中土深处走出来的恐怖巨擘。”
“这一战，不容有失。”
“寇仲！”
“弟子在！”
寇仲一步跨出，双眸之中战意熊熊。
“命你率十万‘仙朝卫队’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首要任务是探明虚实，创建据点。”
“切记，遇不可敌之敌，即刻退避，不可逞强！”
“遵法旨！”
“白起！”
“末将在！”
一身血甲的杀神躬身领命，周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你率三十万精锐随后压阵。”
“负责扫荡据点周边的妖兽与敌对势力。”
“凡有阻我大军前行者。”
“杀无赦！”
“诺！”
白起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嗜血红芒。
“徐子陵。”
“弟子在。”
徐子陵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一双眸子格外明亮。
“你负责统筹情报与后勤。”
“我要中土外围的一草一木，皆在你的掌握之中。”
“粮草丹药，亦不得有半分差池。”
“弟子定不辱命。”
“至于诸位道主……”
楚绝将目光投向嬴政等人。
“尔等负责坐镇后方，维稳九州局势。”
“继续搜罗灵材，选拔良才，为前线输送源源不断的兵源。”
“这也是在为你们自己而战。”
“只要拿下中土，便有无尽的资源供尔等重塑肉身，甚至……问鼎长生！”
这一番话，如同一剂强心针，狠狠扎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尤其是嬴政与李世民。
眼中那原本沉寂的野心之火，再度熊熊燃烧。
……
安排妥当一切。
楚绝独自一人来到了后山禁地，剑冢。
这里断剑残戟无数，每一柄都曾饱饮鲜血，散发着凄厉的剑煞。
而在剑冢最深处。
一块巨大的青石之上，静静插着一柄看似普通的青色断剑。
剑身斑驳，却隐隐透着一股足以斩断苍穹的无上剑意。
青萍剑。
楚绝缓步上前，掌心轻轻抚过那冰凉的剑脊。
“老伙计。”
“该醒醒了。”
“我们要去中土了。”
“那里或许是你的故乡，亦是……通天教主的埋骨之地。”
“也许在那里，能找到修复你残躯的方法。”
“甚至……重续截教断绝的传承！”
嗡！
似是听懂了他的话语。
那沉寂许久的断剑猛然震颤，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
剑气冲霄，搅动风云。
楚绝反手握住剑柄，将其负于身后。
转身。
来到了天池之畔。
巨大的水面波澜不惊，深不见底。
“小九。”
“别睡了。”
“去活动活动筋骨。”
“这次的对手，可比那些凡夫俗子耐打得多。”
哗啦！
水面轰然炸裂。
九颗狰狞巨大的头颅破水而出，遮天蔽日。
那双双如灯笼般的血瞳之中，满是暴虐与兴奋。
“吼！”
怒啸震天。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光冲天而起，在云层中翻滚盘旋，化作一条威猛无匹的黑色魔龙。
它早已饥渴难耐。
“还有你，小黑。”
楚绝招手。
一条原本盘踞在廊柱上的迷你黑龙瞬间射来，虽只巴掌大小，其凶煞之气却丝毫不逊色于小九。
“咱们三个。”
“去把那中土，闹个天翻地复！”
……
三日后。
终南之巅。
旌旗蔽空，战舰如云。
楚绝身披紫金战甲，手持青萍断剑，脚踏九头魔龙。
身后。
是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修仙大军。
肃杀之气直冲云宵，令日月无光。
这股力量，足以在倾刻间推平任何一个凡俗皇朝。
“出发！”
楚绝手中长剑一指。
声音响彻天地。
目标——中土！
那一刻。
九州震颤。
无数生灵抬头仰望，看着那支缓缓驶向苍穹深处的宏伟舰队。
心中只有无尽的敬畏与震撼。
因为他们知道。
一个新的神话时代。
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