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大罗之劫，三尸之问
长青岭之巅，通天台上。
这里是整个仙朝灵气最为浓郁之所，也是楚绝平日里闭关悟道的禁地。
此刻，这座由万年寒玉铺就的道台，却笼罩在一股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气氛之中。
天空不再是湛蓝，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铅灰色。无数黑色的劫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层层叠叠，形成了一个复盖了方圆十万里的巨大旋涡。
旋涡中心，没有雷霆闪铄，没有狂风呼啸，只有一片……死寂。
但正是这份死寂，却让远在千里之外观望的白起、孙悟空等一众高手，都感到一阵阵心惊肉跳，仿佛有什么灭世的大恐怖正在其中蕴酿。
“这……这就是大罗之劫吗？”
申公豹躲在一块巨石后面，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乖乖……贫道当年渡太乙劫的时候，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差点没把我劈死。这大罗之劫……怎么连个雷声都没有？这不合常理啊！”
“安静，往往比喧嚣更可怕。”
一旁的太初化身，神色凝重地说道。
他与楚绝本为一体，最能感受到那劫云之中蕴含的恐怖威能。
那不是单纯的能量，而是……天道意志的审判！
大罗金仙，号称“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一切时空永恒逍遥。
这等于是要从天道的棋盘上跳出去，成为一个不受控制的变量。
天道，岂能轻易容你？
所以，这大罗之劫，考验的从来都不是你的法力有多深厚，肉身有多强横。
而是你的“道”，够不够硬！
你的意志，能不能扛得住天道的拷问！
……
劫云之下。
楚绝一袭白衣，盘膝而坐，神色平静如古井无波。
他抬头仰望着那片死寂的旋涡，仿佛在等待着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
他知道，寻常的天雷地火，对他那已经达到大罗级别的肉身来说，早已如同挠痒。
这次的劫难，将直指本心！
“来吧。”
楚绝缓缓闭上了双眼。
“让我看看，这天道，要如何……审判我！”
轰！
就在他闭上双眼的一瞬间。
他的识海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片原本被混沌之气笼罩的识海，突然被撕裂开来。
一道无情、冷漠、至高无上的意志，降临了！
紧接着。
三道与楚绝一模一样，但气质却截然不同的身影，从那裂缝中缓缓走出。
第一道身影，身穿黑色魔铠，手持一柄滴血的魔剑，浑身散发着暴虐、杀戮、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对力量的极致渴望，对众生的无尽蔑视。
“吾名‘恶’！”
黑衣楚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你心中所有的杀念、愤怒、贪婪、欲望……便是我！”
“你斩杀燃灯时的快意，你夺取法宝时的贪婪，你威压众生时的傲慢……为何要压抑？”
“随我一起，杀尽这漫天神佛，踏碎这九重天阙！以杀证道，以魔成圣！岂不快哉？！”
魔音贯耳，直指人心！
这便是……斩三尸之中的“恶尸”！
是楚绝修行路上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体！
若是心志稍有不坚，便会被其引诱，堕入魔道，万劫不复！
“聒噪。”
然而。
面对这恶尸的引诱，楚绝的本尊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杀戮也好，贪婪也罢，那都是我的一部分。”
“我承认它的存在，但我……掌控它！”
“你想反客为主？还不够格！”
楚绝猛地睁开双眼，眉心处的混沌道眼射出一道灰蒙蒙的神光！
“给我……镇！”
“啊——！”
黑衣楚绝发出一声不甘的惨叫，在那混沌神光的照耀下，身形瞬间变得虚幻起来，仿佛要被磨灭。
但他并未消散，而是化作一柄黑色的魔剑，插在了楚绝的识海边缘，被层层混沌之气锁住。
第一劫，过！
然而，还没等楚绝松口气。
第二道身影，出现了。
这道身影，身穿白色儒袍，面容温和，眼神中充满了慈悲与怜悯。他的周身散发着圣洁的光辉，仿佛是普度众生的圣人。
“吾名‘善’！”
白衣楚绝对着楚绝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
“你守护人族的执念，你创建仙朝的宏愿，你对身边之人的怜爱……便是我！”
“你看看这世间，众生皆苦。妖族残暴，仙神无情，圣人视万物为刍狗。”
“为何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散去你的修为，化身万千，去教化众生，去普度万灵。以无上功德，证那混元道果，岂不是一条更好的路？”
这声音充满了蛊惑，让人忍不住想要放下一切，投身于那“拯救世界”的伟大事业中去。
这便是……“善尸”！
如果说恶尸代表着毁灭，那善尸就代表着……另一种极端——“圣母”！
若是被其迷惑，便会失去自我，成为一个没有感情、只为“大爱”而活的傀儡！
“呵呵。”
楚绝笑了。
“守护，是我的责任，不是我的枷锁。”
“怜悯，是我的选择，不是我的义务。”
“我救人，是因为我想救。我杀人，也是因为我想杀！”
“我的道，顺心意，明自我！”
“你想用大爱来绑架我？你也配？！”
“五行混沌剑，斩！”
楚绝心念一动。
那把灰色的神剑出现在识海之中，对着那白衣楚绝，毫不留情地一剑斩下！
“唉……”
白衣楚绝发出一声叹息，在那混沌剑气之下，身形瞬间破碎，化作一朵白色的莲花，落在了识海的另一端，同样被混沌之气包裹。
第二劫，再过！
此时，楚绝的识海中，一黑一白，一魔一圣，遥遥相对，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但楚绝知道，最难的一关，来了。
第三道身影，缓缓走出。
这道身影，与楚绝的本尊一模一样。
他没有穿黑袍，也没有穿白袍，就是一身普通的青衣。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漠然，仿佛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比之前的恶尸和善尸加起来还要恐怖！
因为，他代表着……“自我”！
也代表着……“执念”！
“吾，便是你。”
青衣楚绝看着楚绝，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
“你为何要修仙？”
他问道。
“为长生，为逍遥，为掌控命运。”楚绝答道。
“何为长生？寿与天齐？可天亦有尽头。”
“何为逍d？无拘无束？可只要你身处这方天地，便永远在圣人的棋盘之上。”
“何为掌控？你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控，又谈何掌控他人，掌控天地？”
青衣楚绝的每一个问题，都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楚绝的道心之上！
是啊。
我追求的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在圣人之下皆蝼蚁的铁律面前，我所有的努力，是不是都只是一场笑话？
一丝迷茫，在楚绝心中升起。
而随着这丝迷茫的出现，他的本尊身影开始变得虚幻，而那青衣楚-绝的身影，却变得越来越凝实！
他要……取而代之！
这便是斩三尸中最凶险的一关——斩自我！
若是斩不过去，便会道心崩溃，彻底迷失在对大道的追寻之中，成为一个行尸走肉的“求道者”！
“不……”
“不对……”
就在楚绝的意识即将沉沦的一瞬间。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幅幅画面。
古墓中的清冷少女……终南山巅的红衣魔女……桃花岛上的俏丽黄蓉……
一个个熟悉的面孔，一声声深情的呼唤。
“师兄……”
“绝哥哥……”
紧接着，是白起那张冰冷的脸，是寇仲那桀骜的眼神，是嬴政那睥睨天下的霸气……
是仙朝那数百万子民的祈祷与信仰！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楚绝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起来！
“长生若无情，要之何用？！”
“逍遥若无伴，与囚徒何异？！”
“掌控若无守护，便只是暴君！”
“我的道，从来就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我的道……”
楚绝猛地抬头，直视着那青衣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让所有我在乎的人，都能活得更好！”
“是让所有我想守护的东西，都永恒不灭！”
“为此，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天若阻我，我便……逆天！”
轰——！
随着这股宏大的意志爆发出来。
整个识海都在颤斗！
那青衣的“自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你……”
“我，就是我！”
楚绝一步跨出，竟然直接……与那青衣的自己，融为了一体！
不斩！
何须斩？！
善是我，恶是我，执念亦是我！
三尸合一，方为……真我！
轰隆隆——！！！
当楚绝完成三尸合一的瞬间。
外界，那片死寂的劫云，终于……动了！
没有雷霆，没有天火。
只有……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无比、冷漠无情、由亿万道法则凝聚而成的……天道之眼！
它静静地悬浮在苍穹之上，俯视着下方那只胆敢挑战它威严的……蝼蚁！
天道之眼一出，整个洪荒世界都为之震动！
无数闭关的大能纷纷惊醒，将目光投向了北俱芦洲。
“这是……大罗天劫？！”
“不对！寻常大罗，哪有这等阵仗？！”
“这是……异数之劫！”
“天道……要亲自抹杀这个变量！”
面对那只足以让准圣都为之颤栗的天道之眼。
楚绝缓缓站起身。
他抬头，与那只眼睛对视。
然后，他笑了。
“终于肯出来了么？”
“来吧。”
“让我看看，你这所谓的天道……”
“能不能接得住我……这一剑！”
楚绝手中，五行混沌剑缓缓举起。
剑尖之上，一缕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开始疯狂地凝聚！
这一刻。
他要……以凡人之躯，逆伐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