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熹,我便已醒来。将最后一点干粮分给阿青,仔细叮嘱他无论如何不能离开此地后,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来到了那弯月沙丘下的洞口前。
晨光中,洞口更显幽深,那股混合着腐朽与药草的气味依旧淡淡飘出。我点燃了一根准备好的、缠着浸油布条的木棍作为火把,猫着腰,毅然钻了进去。
洞口向下倾斜,是一条人工开凿的、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甬道。脚下是夯实的泥土,两侧墙壁布满干裂的痕迹。火把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将我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壁上,如同随行的鬼魅。
走了约莫十几丈,前方豁然开朗,一个不大的石室出现在眼前。
石室呈圆形,穹顶,显然是精心修建的。空气在这里似乎凝滞了,带着更浓的陈腐味道,但奇异的是,并没有预想中那么浑浊,似乎有某种微弱的通风口。
火把的光芒扫过石室,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具盘膝坐在石室中央的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殆尽,只剩下些许褐色碎片黏在骨架上。它保持着五心朝天的打坐姿势,骨骼洁白,隐隐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竟不似寻常枯骨那般阴森,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宁静与庄严。岁月似乎并未能完全侵蚀它,可见其生前内力修为之精深。
我的目光立刻被骸骨身前摆放的几件物品吸引。
而在骸骨的左手边,则是一个打开了的、小巧的玉匣。玉质温润,里面似乎放着几卷更小的皮卷或竹简。
这一幕,让我心头巨震。
这位盘坐的前辈,显然是在坐化前,将重要之物陈列于身前,似在等待有缘人。而他身边那具小骸骨……是弟子?还是……子嗣?这悲壮而宁静的画面,无声地诉说着一段尘封的往事。
我定了定神,对着盘坐的骸骨,郑重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晚辈王玥,误入前辈清修之地,惊扰安眠,实属无奈。若前辈在天有灵,请恕晚辈冒犯之罪。”
礼毕,我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首先拿起的是那柄剑。入手微沉,比想象中更有分量。我握住剑柄,缓缓用力。
“锃——!”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在石室中回荡,久而不散。剑身出鞘三寸,寒光潋滟,如一泓秋水,映照着火光,竟刺得我眼睛微微眯起。剑格处,刻着两个古朴的小字——“承影”。
好一柄“承影”剑!虽不知其来历,但观其形,听其声,绝非凡品。它没有千机那般精巧繁复,却多了一份纯粹与锋锐,正适合现在的我。
我将剑归鞘,放在一旁。然后,目光落在了那本金丝绢包裹的书册上。
解开丝绢,露出里面淡黄色的书页。书页非纸非帛,触手柔韧,不知是何材质。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以朱砂书写的、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
我的心猛地一跳!这是一门内功心法!看这名字,便知其不凡。我强忍着激动,继续翻阅。里面图文并茂,阐述的并非如何积累、运转内力,而是直指本源,论述如何感应、调动人体内最根本的、先于后天修炼而存在的“先天一气”!
这……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我武功被废,丹田破碎,后天内力荡然无存,但这“先天一气”乃是人与生俱来的生命本源之力,理论上,只要人还活着,就未曾完全断绝!这门功法,走的是一条迥异于寻常武学的道路,不依赖丹田,而是直接沟通生命本源!
我压下立刻修炼的冲动,将《先天一气功》小心包好。然后,拿起了那个玉匣。
玉匣内是三卷薄薄的、以银丝串联的玉片。玉片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与洞口石板上同源的蝌蚪文。之下,还压着一小块硝制过的、绘制着简易路线图的羊皮。的终点,标记着一个弯月沙丘的图案,旁边还有几个蝌蚪文小字。
我心中了然,这玉片记载的,恐怕是此间主人所属族群的真正秘密,或许就包括了那种诡异毒物的来历和解法。而这羊皮地图,才是薛神医所说的、指向《青囊补天录》的真正线索!这位前辈,或许正是那古老族群的最后守护者之一。
最后,我检查了一下那些瓶罐。大部分已经空了,或者里面的药物早已变质。唯有一个密封极好的白玉小瓶,摇晃时里面传来沙沙声。我拔开瓶塞,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是些暗红色的粉末。不知是毒药,还是解药,或者是其他什么。
我将“承影”剑、《先天一气功》、玉匣(连同里面的玉片和羊皮地图)以及那瓶红色粉末小心收好。再次对着盘坐的骸骨和那具小骸骨深深一拜。
“前辈遗泽,晚辈王玥感激不尽。若有可能,晚辈定当查明昔日真相,不负前辈所托。”
做完这一切,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静谧的石室,毅然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当我重新沐浴在沙漠灼热的阳光下时,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短短一个多时辰,我的命运,似乎再次迎来了转折。
阿青看到我安全出来,立刻飞奔过来,扑进我怀里。我紧紧抱了抱他,感受着他真实的体温。
“我们找到了,阿青。”我轻声说,将那块绘有地图的羊皮递到他面前,指了指上面的弯月沙丘图案。
他看看地图,又看看我,大眼睛里充满了喜悦和希望。
我没有立刻提及石室中的具体收获,尤其是那具小骸骨。那可能与阿青的身世有关,在查明真相前,我不想让他过早承受可能的重负。
我们牵着“老沙”,迅速离开了这片雅丹迷城。找到一处安全的背风处后,我才将这次的收获一一拿出。
“承影”剑锋锐内敛,《先天一气功》玄奥非凡,玉片神秘难解,羊皮地图指明前路。
我的目光落在《先天一气功》上。或许,这才是薛神医所说的“希望”的真正开始。破损的丹田,而是绕开它,开辟一条全新的道路!
前路依旧漫长,但手中已握有灯火。
接下来,我们需要按照羊皮地图的指引,继续西行。而在那之前,我必须尝试修炼这《先天一气功》,哪怕只能凝聚一丝微弱的“气”,也足以让我们在这险恶的西域,多一份自保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