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醉。
一醉,檐角红——醉于晚霞景中酒。
二醉,枕山月——醉于清夜闲中酒。
三醉,巷弄秋——醉于市井味中酒。
四醉,故人归——醉于温情忆中酒。
这便是四醉酒楼名称的由来。
“这四醉里,我却是只能喝三醉了。”
听完客栈小厮的介绍,林游不由端着酒杯笑了起来。
这酒比那忘忧酿自是不如的。
可若加之这四醉的论调,喝到嘴里倒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客官您这话可就说偏了!”
客栈小厮闻言忙笑着上前。
“哦?怎么说?”
林游神情疑惑的看向了他。
“客官想听小的自然知无不言,只是小的若有什么说的不对之处,还请客官多多包函见谅。”
客栈小厮拱手回道,算是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你倒是小心。”
林游哑然一笑:“说吧,我还不是那种连话都听不得的家伙。”
“客官大人大量。”
客栈小厮得到答复后笑着再度拱了拱手:“咱先说这一醉与二醉,这檐角的晚霞还没到,只要您坐在这里,这一醉您定是能喝着的,晚会儿月上东山您凭栏望山枕清辉,是以二醉也肯定跑不了。”
“你这是打算让我在这儿做到天黑啊?”
林游愕然,这算不算某种留客的手段?
“客官您若觉得欢喜,便是坐到天明小的也愿意陪您,也更是咱客栈的福气。”客栈小厮连忙回道。
“好话可是全让你说了。”
林游哑然一笑:“一醉二醉有了,那三醉与四醉怎么说?”
“客官您看那边。”
客栈小厮说着抬手指了指窗外的街道:“咱们楼下就是市井巷弄,风里裹着的香味,一楼的说书声,您抿着酒就能闻见尝着,所以这三醉可是早就候着您了,至于这四醉——”
说到这儿,小厮又朝林游身侧虚引了引,语气更热络几分:“您今日肯来咱们四醉酒楼,便是与这楼、与这酒、与咱这些盼着客官舒心的人结了缘。”
“眼下虽无旧友对坐,可往后您若是常来,这楼里的酒、这巷里的风、这檐上的月,还有咱这些熟稔的伙计,可不就成了您回头念想的故人?到那时,四醉不就齐了?”
林游听完,握着酒杯的手不由顿了顿。
脸上错愕之馀,眼底却又不由漫开了一层笑意,将杯沿往小厮面前虚抬了抬,声音里满是感慨:“我原想着故人二字是定数,没承想你倒能把缘分说成活的。”
说罢,他仰头将杯子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客官您这话才叫说到点子上了!您想啊,好酒得品,好景得记,就象今日您尝的这酒、吹的这巷风,往后您再来,一见檐角晚霞、一闻这酒香,保准能想起今日的光景,这不就跟见着老熟人一样么?”
小厮躬身应着,顺手又往林游的杯里添了一小半盏酒水,动作轻缓又利落。
“你还挺会说的。”
林游端上杯子笑了起来。
“主要是咱这楼里的人都盼着客官常来,希望您能多来两回。”
小厮语气里带着几分憨实的热络:“未来若是咱伙计们跟您熟了,往后您进门就喊林客官您来啦,这不也是故人归的热闹劲儿嘛。”
林游脸上笑了笑,目光扫过窗外渐渐倾泻的日头,语气里不由增添了一些感慨:“我曾听人言说话能下酒,今日才算是真见识了。”
这就是顶级从业人员的素养么。
一个客栈小厮都这般能说会道。
“去把我这酒壶打满,剩下多少都算你的。”
短暂的感慨后,林游从怀中拿出了一小枚金子,并将自己从潘城隍那里顺来的酒壶推了过去。
“客官您这给太多了,太多了!”
小厮见状连连摆手:“我这上下嘴一碰的,可不值这价。”
“你先拿去吧,瞧你方才这么说,我都担心它可能不太够。”
林游不是很清楚这酒壶具体能装多少。
但想来肯定是不会少的,不然自己也不会提着酒壶不撒·····
咳咳。
反正挺能装的。
就是这一路提着有些不太方便。
“拿去吧。”
林游摆了摆手:“若是不够,再来寻我。”
客栈小厮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将酒壶和金子收了起来:“小的这就给客官装酒,保管是最好的那种。”
说罢,客栈小厮转身下了楼。
“那山鬼如此慷慨,竟是打算以群山万物换那柳家夫人腹中女儿。”
“老头子,这故事不对吧,那柳家媳妇还没产子呢,那山鬼怎么确定那是男是女?”
“你们是不是虎,都山鬼了,人肯定有神异手段分辨了。”
“可神异也不能乱来不是。”
“怎么乱来了?这是山鬼,是神话故事!”
楼下说书人的声音与听众的声音很是激烈。
林游也被吸引了注意,提着酒壶便走到栏杆的位置看了下去。
旁的不说。
这四醉楼,确有独到之处。
楼下说书人讲故事声情并茂,这感染力怕是地球那些播音员都比不上。
客栈小厮也是格外机灵,嘴皮子也利索。
“诸位稍安,我这就给诸位解答疑惑。”
却听那老者捋了捋胡须后,笑着说道:“那柳货郎其实也有与诸位一样的疑惑,是以他便问那山鬼,若我家夫人腹中胎儿为男怎么办?总不能男的也嫁过去当妻子吧。”
“男子当妻子?”
“好象也不是不行?”
“谁?”
“谁说的也不是不行?”
“若是姿色比之美人,确实可以用。”
“兄台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往来了。”
“为何?”
“为何?那肯定是怕他家妻子误会啊。”
楼下的听众们再度喧闹了起来。
林游也是面露错愕。
说书老者也是面色微顿,这话题怎么偏到这边来了。
“掌柜的,楼上客人要打酒!”
客栈小厮此已提着酒壶,拿着金子来到了柜台。
掌柜本想询问,却见那酒壶旁还有一粒指尖大小的金子。
“楼上那位客人给的,说是只要将酒壶装满就好,多的就当给我的赏。”
客栈小厮自然不敢隐瞒。
“你想钱想疯了?”
掌柜两眼一瞪:“还不快快给人还回去!”
打一壶酒那里能要这么多钱。
要是真这么干了,这四醉楼的招牌也没必要留了。
“掌柜您还不知道我么,我这是想着先打了酒在给人送回去,再客气也得先把客人事儿办了不是。”客栈小厮回道。
“也对,那一会儿我和你一同去。”
客栈掌柜说罢将金子和酒壶一同接了过来。
倒不是他不信任自家伙计,实在是财帛动人心,有些事情不得不防。
“我来帮您。”
客栈小厮也不恼,笑呵呵的就凑过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