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年不见光。
石块砌成的牢房里散着阵阵霉味。
秋季深夜的寒冷,在这里仿佛能渗进骨髓里。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血腥和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是犯人身上的污垢、排泄物以及刑具上的铁锈混合而成的味道。
剧烈的咳嗽声微弱响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偶尔也能听闻微弱的痛苦呻吟。
灯光昏暗,烛火摇曳。
庄磊身着囚服,双目无神眺望着墙上的影子。
“看来你并未受刑,倒是个不错的消息。”
就在庄磊暗自走神时,一阵熟悉的声音突兀响起。
庄磊低眼看了过去。
一个与天牢格格不入的人影悄然出现。
一席青白长衫,手中提着餐盒,脸上带着平和笑意
庄磊眼眸微闪动,脸上复现不可置信神色。
“是我,好久不见。”
林游点头轻笑,随后抬手打开餐盒,微风滑动下无数餐食穿过大牢栅栏的间隔飘了进去。
庄磊从阴冷的石墙上坐了起来,手脚并用的爬了过来:“您怎会出现在这里?”
“听说你与那位宋小姐的遭遇,特意过来看看你的。”
林游回道:“吃点儿东西吧,看你这样子,在这里就算没有被受刑应该也不好过。”
庄磊感谢之馀,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人。
望着庄磊眼中深藏不住的担忧,林游脸上不由浮现了一抹错愕:“已经去过了。”
“不知宋小姐情况如何?可还安好?”
庄磊再次问询。
“一切安好,与你差不多,并未受到什么苛刻。”
林游点头回道。
庄磊闻言脸上复现了一抹轻松。
“你都自身难保了,怎的还有这般心思去挂念旁人?”
林游忍不住问道。
“我一个粗人,从小皮糙肉厚受点苦没什么,那宋小姐家室····”庄磊回道。
望着庄磊的反应,林游不由问询了一声。
庄磊闻言脸上复现了一丝复杂。
宋小姐来洛城是为了寻自己的未婚夫,这一点他很早以前就知晓。
林游张了张嘴想要吐槽,可望着庄磊的反应最终还是将那些话咽了回去。
感情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
“已经吃过了。”
林游打断了庄磊的担忧。
“多谢仙师。”
庄磊听闻了宋小姐的消息,心中也没有了什么挂念和担忧。
说罢便拿起地上的食物大口吃了起来。
被抓进来这么久。
每日都是那潲水一样的汤食,且每日只供两餐,他早已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望着庄磊的反应。
林游只得在心底无奈叹息了一声。
食不言、寝不语。
少顷。
随着微风将餐盘裹挟着带回,庄磊摸着肚子舒服的斜躺在了地上。
“你且在这里好好待着,过几日我去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带你们出去。”
林游见对方已吃饱喝足,便也没有了继续停留的心思。
“仙师您要救我们?”
庄磊愕然。
“好歹相识一场,不过你们能不能活下来我也不确定。”林游回道。
救人肯定是要救的。
但你说让自己直接施法带他们离开,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经历一些事情后。
如非必要,否则他还是希望能用相对‘正常’的手段来解决凡尘俗世的问题。
总不能遇见什么事情和麻烦,都选择用‘武力’解决。
庄磊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里满是难掩的激动,话音落时,双膝已重重砸在地上,对着林游俯身便拜,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仙师大人的大恩大德,在下实在不知该如何回报!”
“你们能不能活下来并不在我,就算活下来,我也无需你的报答。”
林游说罢提着餐盒消失不见。
若非腹中装满了食物,嘴上也满是油渍,庄磊甚至都要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
深夜的洛城很热闹。
特别是内城。
大景是没有宵禁的。
马车驾驶马车停靠在了一处别院门口。
门帘掀开。
一身酒味的长衫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轻轻荡开了前来搀扶的两名小厮,带着点酒味的男子迈步走入了别院。
编修府。
位于洛城内城。
做为科举殿试的第三名,苗志远被直接被授予了翰林院编修的官职,并同时赐下官宅。
夜色如墨。
深秋的寒意漫过官宅的青砖院墙,将整座院落浸在一片清冽的静谧里。
庭院里的梧桐早已落尽了叶,光秃秃的枝桠象是拿墨笔勾勒的线条。
身着月白色的长衫,喝了一些酒水的苗志握着书本远伫立在东厢书房的窗前,一双清凉的眼眸出神眺望着窗外银月。
月光与烛火在他脸上织就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将那份书卷气里的俊朗衬得愈发清淅。
眉眼如画,剑眉斜飞入鬓,末梢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英气。
整个人不似武将那般凌厉,却自有文人的风骨。
“探花车骑似游龙,未入桃园先阆风。衫上十分新染翠,衣间一点半开红。身如骥子无双俊,人报鳌山第几宫——”
就在苗志远出神思虑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
眺望窗外的苗志远瞳孔骤然一缩,一抹惊诧飞快掠过眼底。
握着书册缓缓转身,却见书房内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一袭青衫,料子泛着柔和的光泽,左手拎着个酒壶,腰间悬着枚通透的青玉佩,脸上挂着如春风般和煦的笑意:“探花郎,要不要陪在下喝两杯?”
对方开口,声音温醇。
声音入耳,苗志远脸上的惊诧瞬间转为错愕,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原本到了嘴边的质问竟卡在了喉咙里。
望着对方平和的眼神,沉吟片刻后微微颔首:“有朋自远方来,自当奉陪。”
林游闻言不再多言,提着酒壶径直走向了书房中央的圆桌。
他动作从容,仿佛这不是苗志远的书房,而是自己常来的旧地。
苗志远目送他落座,指尖在手中攥着的书册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随即把书册规整地放在案边,缓步走了过去。
自始至终,他脸上未露半分慌乱,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与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