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潮水般缓缓卷席而来。
街道两侧商铺前悬挂的灯笼,用暖光将黑暗照亮。
可望着这暖光。
苗志远心中却只有悲凉与苦涩。
“看来你的进程,并不顺利。”
身后,熟悉的声音悠悠响起。
转身。
身穿青白长衫的林游此时正端着酒杯,坐在昨夜的位置。
“恩。”
苗志远缓缓点头,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复杂与苦涩沉甸甸的:“我今日本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思去的,我本想坦荡的说出退婚二字,了断这桩纠葛,可真当要面对时,我····终究还是退缩了。”
“为什么退缩?”
林游将手中喝空的酒杯轻轻搁在案上,瓷杯与木案相撞发出一声轻响。
抬眼看向苗志远。
目光清亮,带着几分探寻。
倒不是他八卦。
而是爱情这种事,他确实从未真正经历。
更别说是眼前这种局面。
听说过,但从没见过。
“不敢。”
苗志远说着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哑着嗓子开口:“我不敢直面婉仪的眼睛,她待我素来温和,对这门婚事更是满心期待,我怎能亲手将这份纯粹的期盼碾碎,让她背负‘被退婚’的污名在洛城的流言蜚语里抬不起头?”
“我也不敢姑负丞相的信任,他将女儿托付于我,是看重我的才学与品性,我若贸然退婚,既是毁了婉仪的名节,也是背了忘恩负义的骂名,更枉对探花郎的风骨。”
说到这里,他突然自嘲的笑了起来:“不对,其实与其说是不敢,在这里找借口,还不如说我太过懦弱,既放不下心中对琳儿的牵挂,又担不起毁约的后果,只能困在这两难的境地里进退维谷。”
不敢是其一。
可更多还是自己太过懦弱,是自己无法彻底遵守与宋琳的誓言。
可每当他要狠下心的时候。
脑海中却会不自主的闪过婉怡面容。
与婉仪完婚,势必要伤害本已家破人亡的宋琳。
与宋琳完婚,就要伤害无辜的刘婉怡。
无论选那边都会对她们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林游闻言,指尖摩挲着空酒杯的边缘陷入了沉默。
其实苗志远有这般尤豫倒也不算意外。
设身处地的想想。
若是自己遇上了这种事情,也确实会出现难以决择的画面。
这里终究不是开放的华夏。
名节二字,是真能葬送女子一生的。
更别说那刘婉怡在这件事里本身就是无辜之人。
其实今天他一直都有关注苗志远的踪迹。
他能看出来。
那位唤作刘婉怡的女子,确实是倾心于苗志远的。
没办法。
苗志远太杰出了,模样方面就不说了。
这俊朗的外貌,放地球基本能爆杀百分之九十的网红和明星。
才学方面更是殿试第三。
人品方面就更别说了,瞧瞧今日的做派就能知晓。
为了婚约者敢直面两朝元老,若非后面刘婉怡的突然出现,他是真能说出退婚二字的。
也正是因为他的品行,让他陷入了如今的困局。
谁也不想伤害,但无法伤害却又无法破局。
“林兄,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做?”
苗志远这话似是询问,又似是自问。
“路终究还是要你自己选的,只要你做好选了后能面对一切后果的心理准备就好。”
林游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若是换了个攀权富贵的。
直接不管宋琳就好,丞相大人那边也已经安排好了。
甚至于。
若非自己的突然出现。
那宋琳和庄磊此时搞不好已经人间蒸发。
苗志远闻言不由苦笑了一声:“若真能做出这个决定就好了。”
林游忽然眼底闪过一丝灵光,象是找到了破局的关键,语气带着几分怂恿的笑意:“你要不就想我前些日说的那般两个一起娶了呢?反正这世上三妻四妾本就寻常,既不违背律例,又能破了你的两难之局·····”
说到这里。
林游越觉得这个主意的稳当:“而且那两人皆是世间少有的女子,你可是占了大便宜的。”
说起来。
这事儿倒真让人忍不住心生羡慕。
只因无论是宋琳,还是刘婉怡,两人皆是难得一见的佳人。
只是风姿各有千秋,却都足以让人为之倾心。
瞧瞧那庄磊就知道了,只是相处不久就对宋琳暗生情愫。
刘婉怡就更别说了。
温婉端庄,雅致如兰。
学识渊博身上带着书卷气的沉静,加之那份深入骨髓的温婉,典型的大家闺秀之美。
苗志远闻言整个人先是一怔。
片刻后,他才摇着头苦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无奈与自嘲:“林兄不要说笑了,我苗志远还没这份能耐,也没这等厚脸皮去享这齐人之福。”
这话听着象是玩笑,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方才林游的话音刚落时,这个荒诞的念头确实真的在他心底一闪而过。
只是那念头刚冒头,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自己苗志远何德何能,去享这齐人之福。
自己又怎能如此自私。
既委屈琳儿的情谊,又眈误婉仪的一生。
说到底。
那所谓的齐人之福。
不过是想用一场荒唐的安排,逃避自己该负的责任罢了。
“那你当如何?你既担不起毁约的后果,便该斩断心中不该有的牵挂,若放不下那份牵挂,便该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而不是让三个人都困在这僵局里。”
林游端上酒杯,道:“退又不退,进又不进,最后拖下去只会害人害己。”
苗志远闻言默默抬头望着窗外的天空,眼神闪铄不定。
同样的窗沿。
同样的天空。
不同的是,刘婉怡眼中带着的是悲伤与苦涩。
在她身后。
刘甲伏地跪着,身体更是隐隐颤斗。
刘婉怡轻声呢喃,眼中隐隐带着一丝雾气。
“刘甲。”
家丁刘甲想要开口,却被刘婉怡打断。
“小的在。”
家丁刘甲连忙回应。
“那宋琳,如今可还在那天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