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天台之上肆虐。
裹挟着清晨的凉意,卷起御神言额前的碎发,呼啸着掠过耳边,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他扶着冰冷的栏杆,缓缓低下头。
下方是川流不息的街道,车辆如同蝼蚁般穿梭,行人的身影渺小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风从高空灌进喉咙,带着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
御神言怔怔地望着那片遥远的地面,心底忽然涌起一丝茫然。
为什么会有人想要从这里跳下去?
从这么高的地方坠落,骨头会寸寸碎裂,身体会摔得不成人形,那该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可奇怪的是,伴随着这份茫然,另一种更诡异的冲动,正在他的心底疯狂滋长。
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正拽着他的手腕往栏杆外拉。
风在耳边低语,怂恿着他纵身一跃。
跳下去吧。
跳下去就不会再被轮回折磨,不会再被诡异的噩梦纠缠。
御神言的身体微微前倾,指尖甚至已经触到了栏杆外的冷风。
他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不害怕坠楼的剧痛,不害怕死亡的冰冷,仿佛那纵身一跃,不是奔赴毁灭,而是回归某种温柔的归宿。
“不行……”
御神言猛地回过神,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尖锐的疼痛顺着指尖传遍全身,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用力地往后退了几步,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远离了那致命的天台边缘。
如果……如果自己真的拥有死亡后回溯时间的能力。
那或许,真的可以试一次。
就在这时。
一阵清脆的上课铃声,从不远处的教学楼方向传来。
悠扬的声响穿过呼啸的风声,划破了天台的寂静,也打破了御神言纷乱的思绪。
他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定着天台的入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风依旧在呼啸。
终于,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了天台的门口。
是一个身穿同款校服的少女。
黑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在肩头,被风卷起几缕,衬得那张脸格外苍白。
正是晓美焰。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天台的每一个角落。
右手下意识地垂在裙摆边,手指微微蜷缩,像是随时准备掏出什么东西。
当她的目光触及御神言的身影时,瞳孔骤然收缩。
身体瞬间绷紧,脊背挺直,脚步往后退了半步。
像是一只被惊动的猎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戒备气息。
同校的校服,陌生的脸庞,还有这空无一人的天台。
这一切,都让她的警惕心提到了极致。
“你是谁?”
晓美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冽。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直截了当的质问,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划破了空气。
御神言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问你……”
他的声音,在风中微微颤抖,“为什么,想要从这里跳下去自杀?”
晓美焰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疑惑。
眼前这个男生,到底是谁?
这份疑惑,甚至压过了心底的戒备。
御神言看出了她眼底的不解,苦笑了一声。
“你大概不会相信。”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绝望,“我是经过时间回溯,才看到你会从这里跳下去的。”
他的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记忆里,晓美焰的跳楼,安静得诡异。
没有惊呼和尖叫,没有围观的人群,甚至连新闻报道都没有。
她就像一滴水滴进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晓美焰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下一秒,她的手,缓缓伸进了校服的裙摆。
动作流畅得惊人,仿佛做过千百遍。
当那柄枪被她掏出来的时候,御神言的瞳孔,骤然放大到了极致。
是一柄沙漠之鹰arkxix。
银灰色的枪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巨大的枪口如同深渊般黝黑。
枪身的纹路勾勒出凌厉的线条,那夸张的尺寸几乎占满了少女纤细的手掌。
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它蕴含的恐怖破坏力,一枪就能轰碎骨头的威力,让人不寒而栗。
“你……你从哪里……”
御神言的声音,像是被卡住的齿轮,断断续续,错愕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个少女,到底是从哪里掏出这么大一把枪的?
校服的裙摆里,怎么可能藏得下这种东西?
晓美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举起枪,冰冷的枪口,死死地对准了御神言的眉心。
黑洞洞的枪口,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眼睛。
“说真话。”
她的声音,比天台的风还要冷,“你到底是谁?”
御神言的心脏狂跳,慌乱地想要辩解。
“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经历了时间回溯——”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
眼前的世界,忽然开始扭曲。
像是被揉皱的画纸,栏杆的轮廓崩裂成杂乱的线条,天空的蓝色浑浊成墨色。
远处的上课铃声扭曲成尖锐的杂音。
脚下的天台地砖开始融化,像是蜡油般缓缓流淌。
连晓美焰的身影都在忽明忽暗。
一切都变得荒诞而怪异,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晓美焰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她扣动扳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原来如此。”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也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是怪物伪装的人类啊。”
“砰——!”
枪声,在天台之上轰然炸响,震耳欲聋,空气都在剧烈震颤。
子弹撕裂空气,带着灼热的温度与破风的锐响,狠狠钻进了御神言的胸膛。
剧痛如同火山般爆发,席卷了全身。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校服,温热的液体顺着衣襟往下淌,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御神言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视线开始模糊。
耳边的风声,渐渐消散。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般,缓缓下坠。
……
“铃铃铃——!”
尖锐的闹钟声,骤然在耳边炸响。
御神言猛地睁开眼睛。
胸口的剧痛仿佛还残留在骨髓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错觉。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睡衣,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颤抖着伸出手,抓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上的日期,清晰地显示着——
2011年3月25日。
又是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