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神言指尖捻起那枚墨色的悲叹之种。
种子表面萦绕着淡淡的黑雾,像是凝结了无数的绝望与怨念,触手冰凉。
他将悲叹之种轻轻贴在了掌心的灵魂宝石上。
宝石上盘踞的污秽如同遇见了克星,疯狂翻涌着、挣扎着,争先恐后地朝着悲叹之种涌去。
不过瞬息之间,那枚悲叹之种便化作点点墨色的光屑,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而御神言手中的灵魂宝石,重新恢复了澄澈的银灰色,像是盛满了清冷的月光,剔透得近乎虚幻。
御神言心念一动。
头顶的巫师帽消散,绛紫色的哥特长裙褪去,重新化作一身干净的校服。
银灰色的长发缩短,变回了原本的长度,只有发梢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银辉。
他理了理衣领,转身走出房间,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
街角的喷水池旁,水花正随着风轻轻飞溅,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成群的白鸽落在池边啄食面包屑。
这里是他们约定好的约会地点,是从小到大,无论赴约多少次,都不会弄错的地方。
“御神言!你又迟到了!”
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响在耳边。
早乙女结衣叉着腰站在喷水池边,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脸上带着假装生气的鼓包,眼底却盛满了藏不住的笑意。
御神言挠了挠头,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抱歉抱歉,想以最完美的样子来见你,对着镜子打理了好久,不小心就耽误了点时间。”
“哼,这理由我都听腻了!”早乙女结衣别过脸,却又很快转回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要原谅你也可以,今天的游乐园门票、还有过山车,所有的开销都由你买单!”
“没问题。”御神言笑着应下。
游乐园里人声鼎沸,热闹得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过山车呼啸着划过天际,留下一串刺破云霄的尖叫;旋转木马上,孩子们的笑声清脆悦耳,彩色的木马随着音乐缓缓起伏;卖的摊位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甜腻的香气飘出很远。
早乙女结衣拉着御神言的手腕,兴冲冲地朝着鬼屋的方向跑去。
“听说这里的鬼屋超刺激的,我们快去试试!”
鬼屋门口,穿着骷髅服饰的工作人员笑着递过两张门票,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沙哑:“欢迎光临~祝两位有个‘难忘’的体验哦~”
走进鬼屋前,早乙女结衣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御神言,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进去之后,你可不许突然消失不见哦。”
御神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笃定:“放心,我不会消失的。”
鬼屋的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潮湿的霉味与淡淡的铁锈气息。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有几盏忽明忽暗的壁灯,映着墙上斑驳的血手印与扭曲的涂鸦。
角落里传来诡异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又像是指甲划过木板的锐响。
早乙女结衣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抱住御神言的胳膊。
指尖触及的地方,却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气。
御神言,消失了。
周围的呜咽声还在继续,壁灯的光芒忽明忽暗,映着她错愕的脸庞,鬼屋的阴森感在这一刻,陡然放大了数倍。
另一边,是与游乐园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是魔女的结界。
天空中高悬着一轮漆黑的太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息,阳光是粘稠的灰黑色,落在皮肤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大地上,歪歪扭扭的路灯闪烁着暗红色的光,指引牌上的文字扭曲得像是诅咒,红绿灯交替闪烁着,却没有一辆车驶过,只有死寂的风卷着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几个误入结界的路人,正瘫软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如同纸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他们的生命力正被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抽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
就在这时,一道绛紫色的身影划破结界的天空。
御神言的魔法少女形态重新出现,巫师帽的帽檐压得很低,绛紫色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裙摆上的齿轮纹路泛着微光。
他抬起右手,握着那柄镶嵌着时钟的魔杖。
指尖轻轻一点,魔杖上的时钟指针,骤然停滞不前。
嗡——
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结界里的一切,都定格在了这一刻:扭曲的路灯不再闪烁,被吞噬生命力的路人停止了颤抖,连空中飘落的落叶都悬在了半空,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现实的时间,彻底停滞。
御神言抬手,对准结界深处的阴影,指尖凝聚起淡紫色的魔力。
一道璀璨的魔力光束,裹挟着撕裂时空的力量,猛地射了出去。
光束穿透阴影,留下一道笔直的、泛着银光的痕迹。
御神言心念一动,时间恢复了流动。
阴影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一个浑身覆盖着黑色黏液的魔女,缓缓浮现出来,黏液滴落的地方,地面都被腐蚀出了小洞。
它的身体被魔力光束贯穿,千疮百孔,黑色的血液汩汩流淌。
可不过几秒,那些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魔女如同融化的阴影,重新凝聚成原本的样子,完好无损,甚至还发出了尖锐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
御神言眉头紧锁。
他再一次抬起魔杖,时间停滞。
魔力光束接连不断地射出,将魔女的身体轰得粉碎,墨色的碎片散落一地。
可每一次,碎片都会在阴影中聚拢,魔女再一次完好无损地出现,像是永远无法被杀死。
就在御神言准备再一次出手时——
砰!
一发巨大的银色子弹,带着破空之声,骤然射向天空中那轮漆黑的太阳,子弹尾部拖着淡淡的金色流光,精准地贯穿了太阳的中心。
漆黑的太阳猛地一颤,随即裂开无数道缝隙,鲜红的血液从缝隙中流淌而出,像是一场血色的雨,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凄厉的哀鸣响彻整个结界,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绝望。
随着太阳的破碎,魔女的身体开始寸寸瓦解,化作点点墨色的光屑。
结界如同玻璃般碎裂,那些被吞噬生命力的路人,缓缓睁开了眼睛,脸色逐渐恢复了血色。
原地,只留下一枚崭新的、萦绕着淡淡黑雾的悲叹之种。
御神言转头。
不远处,站着一位金发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优雅的鹅黄色洋装,头戴白色的蕾丝发带,手中握着两柄精致的燧发枪,金色的卷发垂落在肩头,浑身上下都透着贵族般的优雅与从容。
是巴麻美。
“这次,多谢了。”御神言对着她微微颔首,语气诚恳,“下次有空的话,我请你吃饭。”
话音落下,他骑着扫帚,化作一道绛紫色的流光,消失在天际。
巴麻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还是这样,匆匆忙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