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两件事。第一，那些装神弄鬼的‘小东西’，确实和‘人’脱不了干系，由爪印逆溯聚合成的脚印就是铁证。
它们很可能就是那个超凡者自身异化的产物，或者是他用某种方式‘制造’或‘转化’出来的仆从。
第二，哈，”他冷笑一声，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火气，“我就说怎么可能真有东西能在我眼皮底下，把偷窃做得如此‘干净’又嚣张！归根结底都是有人在捣鬼！”
他向前方那片阴影局域一指，尽管回溯的显象已经消失，但他似乎仍能凭借刚才的记忆和某种职业性的空间定位感，锁定关键。
“超凡者作案往往比普通人作案来得更可怖，但这也意味着超凡执法者的效率也远超于普通人。”
他这话带着自夸的意思。
“我的能力虽然取消了，但被短暂‘显影’过的猎物痕迹，其灵性残留会被暂时‘激活’和‘标记’。
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它们近期活动留下的‘印记’会比正常情况下稍微明显一点。”
说着，克伦特转过头，将目光重新落在赫恩身上，带着一种“该你干活了”的理所当然。
“现在，我们知道它们是什么，也知道它们和一个人形源头紧密相连，追踪那个源头，或者追踪这些‘小东西’返回巢穴的路径，对我们找到正主至关重要。
我想，追踪…尤其是基于‘痕迹’和‘联系’的追踪，对你这位见多识广的‘顾问’而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你说呢，赫恩。”
赫恩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刚才自己体内“别西卜”的异动，以及手腕上曾出现的、啃噬镣铐的诡异情形，恐怕都没逃过这位侦探的眼睛。
对方这是在给自己一个“展示价值”和“参与行动”的机会，同时也是一种隐晦的试探。
“我总感觉您好象在把我当警犬使唤，大侦探。”
赫恩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幽默，但眼神却认真起来：“不过…您这次算是找对人了。在‘气味’追踪、尤其是对那些…嗯，‘非典型生命形态’或‘能量痕迹’的感知和锁定方面，我确实略有心得。”
说着，他微微侧过了脸，朝向刚才阴影躁动最激烈的方向。
这个动作让他光洁的颈部皮肤暴露在提灯偏斜的光线下，线条优美，却透着一丝非人的脆弱感。
然后，毫无征兆地，那光洁的皮肤上，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细长的、深不见底的缝隙。没有流血，没有肌肉纹理，那裂口内部是更加深沉的黑暗。
紧接着，一条条粗细不一、滑腻黝黑、顶端微微膨大如同蛇头的触手，从那裂口中无声缓缓钻出。
它们象是由浓缩的阴影和某种贪婪渴望具象化而成，在半空中无风自动，轻轻摇曳。
这些黑色的触手拥有独立的感知，在出现的瞬间，它们便如同被无形之风吹动的海葵触须，又象是最敏锐的蛇信，齐齐转向克伦特之前所指的回溯显影中爪印密集的方向。
然后，它们更精确地、一致地向着巷子更深处、那堆坍塌的砖石瓦砾后方探去，微微颤动，似乎在贪婪地捕捉、分析空气中残留的、常人无法察觉的“气味”——
那是恐惧、贪婪、隐匿的欲望，以及某种扭曲生命形态特有的“灵性膻味”。
见此情景，赫恩的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抚过那些在空中摇曳的黑色触手。
触手表面湿滑冰凉，也在被触碰到的瞬间向赫恩传递回一种急不可耐的饥渴与指向明确的兴奋。
“好孩子。”他低声说，声音温和。
“叽咕…咕噜…”
得到夸赞的触手们发出一阵黏腻的、仿佛液体流动和软组织摩擦的轻微声响。
对于“进食”的渴望，让它们更加迫不及待地指引着赫恩，那股指向性变得无比清淅和强烈——就在前方，巷子尽头，那堆坍塌物的后面。
那里看起来是条死路，坍塌的砖墙和朽烂的梁木堵住了去路，后面似乎是更早年废弃的建筑物内部，黑黢黢一片。
“看来，我们的‘朋友’给自己选了个不错的藏身之处。”
赫恩收回手，那些黑色触手迅速缩回颈部的裂口，皮肤瞬间愈合，不留一丝痕迹，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从未发生。
他整理了一下因为动作而微微凌乱的衣领，姿态重新恢复了那种无可挑剔的优雅。
他提起一直握在手中、之前被当作普通手杖的那根深色礼杖，迈步走向那堆坍塌的障碍物。
克伦特眼神微动，手握住了枪柄，保持警戒。
大卫警官在后面看得目定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完全忘记了害怕。
但赫恩却暂时无暇关注他们二人，他在废墟前站定，打量着这堆挡路的砖石木料。
下一秒，他忽地回头，对克伦特和大卫（主要是对克伦特）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仿佛接下来要做的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在我的故乡，有一句老话，”青年的语气平和，如同在沙龙里闲谈，“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话音落下，他双手握住手杖中段，那根看似朴实无华的深色长杖，在他手中似乎突然拥有了不一样的质感。
他没有做出什么夸张的劈砍动作，只是将手杖当作杠杆和破拆工具，姿态依旧带着某种奇特的优雅，对着堵住关键路径的几块交错的大石和一根粗壮的朽木点了一下。
刹那间，阴影中触手攒动——
“笃。”“砰。”“咔嚓！”
声音并不十分响亮，但那根手杖与障碍物接触的瞬间，却发生了令人惊异的事情。坚硬的石块仿佛内部早已风化酥脆，在手杖“点”中的位置无声碎裂、塌陷。
那根需要两人合抱的粗大朽木，更是从中段应声断裂，断口整齐得如同被利刃切削。
无数的触手盘踞在其表面，贪婪地发出颤音，又在赫恩这位“指挥家”的指挥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