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阳光毒辣得有些反常。
正午时分,空气都被炙烤得微微扭曲。
园区中间那块空荡荡的水泥地上,只有一根光秃秃的旗杆孤零零地耸立着。
那是这里唯一的图腾。
也是死亡的展示台。
几百名“猪仔”被驱赶到了空地上。
他们手里捧着发馊的饭盒,里面是猪都不吃的泔水煮白菜。
但没有人敢吃。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身体象风中的枯草一样瑟瑟发抖。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甚至盖过了那股泔水的馊味。
“跑啊?”
“你怎么不跑了?”
一个尖锐、嚣张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
那是这里的经理,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花衬衫的男人。
他叫察猛。
人如其名,他是察猜手底下最疯的一条恶犬。
此刻,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军用匕首,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在他脚边。
那个叫小杰的少年,正象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他的双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
那是膝盖骨被活生生敲碎了。
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水泥地,迅速凝固成暗黑色的血痂。
“呜呜……我不跑了……求求你……我不跑了……”
小杰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那是彻底崩溃后的求饶。
他只想死个痛快。
但在这里,死,也是一种奢望。
“不跑了?”
察猛蹲下身,用那把匕首的刀背,轻轻拍打着小杰惨白的脸颊。
“晚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你不是冲得很猛吗?”
“怎么?嫌这里的饭不好吃?想回家吃奶?”
察猛突然暴起,一脚狠狠踹在小杰那条断腿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正午的宁静。
那声音尖利得象是要刺穿所有人的耳膜。
周围跪着的“猪仔”们齐齐哆嗦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王建军跪在人群的最后面。
他没有抬头。
但他能清淅地听到骨头摩擦的声音,听到少年喉咙里那绝望的气流声。
他的双手藏在袖子里。
十指深深地扣进了掌心的肉里。
指甲崩断了。
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滴落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被蒸发。
“把他给我吊起来!”
察猛站起身,大手一挥。
两个彪形大汉走过来,拿出一根粗麻绳,直接套在了小杰的脚踝上。
不是那种正常的捆绑。
而是直接勒进了肉里,甚至勒到了断骨处。
随着滑轮转动的嘎吱声。
小杰被倒吊着缓缓升起。
那一刻,他象是一只被挂在肉摊上的羔羊。
鲜血倒流,让他的脸充血肿胀成紫红色,眼球因为极度的痛苦和充血而暴突出来。
“都给老子抬起头来!”
察猛怒吼一声。
“好好看着!”
“这就是逃跑的下场!”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但在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下,所有人不得不强忍着恐惧,抬起头。
看着那个曾经想给妈妈治病的少年,此刻正在半空中像钟摆一样晃动。
察猛走到了小杰身边。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象是一个正在向学生展示解剖技巧的变态老师。
“人的大腿上,有一根大动脉。”
他用匕首的刀尖,在小杰的大腿内侧轻轻比划着名。
“如果割断了,血会喷出来两迈克尔,人大概三分钟就会死。”
“那样太便宜你了。”
察猛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方案很不满意。
“但是这里……”
他的刀尖微微下移,对准了脚踝上方的一处肌腱。
“这里有一根筋,挑断了它,人不会死。”
“但那种疼,会一直钻到你的脑浆子里,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
话音未落。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
就象是切开了一块熟透的西瓜。
“呃——!!!”
小杰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叫。
他的身体在空中剧烈地抽搐着,象是一条被扔进油锅里的活鱼。
大片大片的鲜血泼洒下来。
正好溅在站在下面的察猛脸上。
察猛没有擦。
他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露出了一个享受的表情。
“真新鲜。”
“这种惨叫声,才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面对着下面那几百个跪着的人。
“你们听见了吗?”
“这就是规矩!”
“在这里,我就是阎王!”
“我要谁三更死,谁就活不到五更!”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小杰那渐渐微弱的哼哼声,和鲜血滴落在地上的“嗒、嗒”声。
恐惧已经达到了顶峰,压垮了所有人的脊梁。
除了一个人。
王建军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满是污垢和油彩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唯唯诺诺。
也没有了那种刻意伪装出来的憨傻。
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愤怒。
没有激动。
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那是比这世间最深沉的夜还要黑的颜色。
那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看着活人的眼神。
他看着那个正在狂笑的察猛。
看着那个被挂在旗杆上,像破布娃娃一样的少年。
体内的那头名为“阎王”的野兽,终于挣断了最后一条锁链。
忍耐?
去他妈的忍耐。
这种畜生,多活一秒,都是对空气的污染。
既然你们要把这里变成地狱。
那我就成全你们。
我就让你们看看。
什么叫真正的……阎王。
王建军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左脚脚尖死死抵住地面,那是发力前的最后蓄势。
他的右手缓缓摸向了裤缝。
那里有一片薄如蝉翼的陶瓷刀片。
正在渴望着鲜血的温度。
“你说你是阎王?”
一个低沉、沙哑,却又无比清淅的声音,突兀地在死寂的人群中响起。
察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时候还有人敢说话。
“谁?”
“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在说话?”
王建军慢慢地站了起来。
在那一片黑压压的跪姿中,他站得笔直,象是一杆插在天地间的标枪。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