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
裴云忠听到自家孙女裴玉珠叽叽喳喳诉说的话语，顿时嘴角泛起一丝宠溺的笑容。
这丫头话语里充满对当今陛下，种种新奇举措的描述和毫不掩饰的赞叹。
从强制套马粪兜到设立垃圾桶，从土地产权证到建立卫生院等等政策。
在裴玉珠的口中，这位年轻的大唐皇帝仿佛不是凡人，而是生而知之、无所不能的天子。
裴云忠默默听着，目光深邃地打量着孙女。
他注意到，当提及当今陛下二字时，裴玉珠那双原本就明亮的眼眸，会骤然迸发出一种格外耀眼的光彩，脸颊也会微微泛红，那不仅仅是臣民对君王的敬畏，更夹杂着一种少女怀春般的崇拜与仰慕。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泼辣的孙女身上见过、属于女儿家的娇羞。
裴云忠看到她如此模样，心中微微一动，已然明了。
自家这位在边塞长大的小辣椒，怕是早已将一颗芳心，系在了那位高踞九重、翻云覆雨的帝王身上了。
当他们一行人回到修缮一新、规制宏大的燕国公府，裴云忠在下人的服侍下，彻底洗去了一路风尘。
温热的水汽氤氲中，他闭目沉思，脑海中交替浮现着陕西田野间百姓狂喜的面容、京城整洁的街道，以及孙女提起皇帝时那亮得惊人的眼神。
沐浴更衣后，他换上了一身庄重的国公常服，来到客厅。
世子裴永善已命人备好几样清淡却精致的酒菜，为父亲接风洗尘。
屏退左右后，父子二人对坐小酌。
“父亲，您一路辛苦。”裴永善为父亲斟满酒杯，满脸感慨道。
裴云忠点点头，然后低声询问着当今大唐朝堂，到民间各种信息。
特别是大唐各种机构，更是让裴云忠这位沙场老将，感到眼前一亮。
只见裴永善缓缓道：“父亲，大唐京中情形，与前朝大不相同，陛下非寻常帝王可比，乃是一位雄主。”
面对儿子观点。
裴云忠抿了一口酒，感受着酒液的醇香，缓缓道：“这一路行来，为父也已深有体会。说说看，你在京中这些时日，感受如何，玉珠那丫头似乎常往宫里跑？”
裴永善想想叹了口气，脸上表情复杂，面上泛起一丝隐忧道：“父亲明鉴，陛下登基后，对朝中的勋贵，虽恩赏不断，可约束极严，朝中武将培养部曲、门客之事，严厉打击，当今圣上对结党营私这种事，极为厌恶，谁要是敢违背，东厂和锦衣卫的探子，就会闻讯而来，进行抄家灭族。
他来京城这几个月，就见过几起这种大案。
只要涉足，不管是谁，曾经有多少功勋，都会被会被罢爵抄家。
对此裴云忠点点头，眼里看着裴永善道:“这种事你可不要乱掺和，当今陛下乃绝世雄主，是不会让任何挑战他的权威和国法的。”
古来帝王
没有哪位皇帝，会希望手下串联，结党营私。
这是身为臣子大忌。
“父亲，儿子明白！”裴永善看到自己父亲脸色不善，急忙回答道。
只见他顿了顿，又道：“至于玉珠，她性子活泼，不知怎的入了皇后娘娘的眼，娘娘如今身怀六甲，时常召玉珠入宫陪伴说话解闷，儿子瞧着，皇后娘娘似乎对玉珠的入宫，没有阻拦的意思，不过玉珠这丫头，似乎对当今皇帝陛下的态度，从以前的不以为意，到现在每次从宫里回来，三句话不离陛下如何英明神武，好像真的喜欢上皇帝陛下了。”
原本裴玉珠对于嫁入皇宫之事，心里百般不愿。
可这些日子以来，整个人竟然爱上大半，甚至还想她母亲教她女红。
这事要是放在以往，自家女儿是从来都会干的。
一旁的裴云忠静静地听着，儿子的诉说，手指不由自主放在桌上轻轻敲击思考着。
陛下要打造的，是一个皇权高度集中、打破门阀垄断的新秩序。
裴家要想在这个新秩序中立足，甚至延续富贵，就必须彻底抛弃旧有的藩镇思维，谨守臣节。
“玉珠入宫，未必是坏事。”裴云忠沉吟良久，缓缓开口：“陛下雄主之姿，志在天下，绝非沉溺女色之徒。后宫之中，若有我裴家女子，既能安陛下之心，示我裴家忠诚不二。只是这事需顺势而为，不可强求，更不可让玉珠行那争宠夺利之事，徒惹陛下厌弃。”
裴云忠说到这，一双锐利的目光看向儿子，眼神严肃道：“还有你要谨记，我裴家如今是陛下的臣子，大唐之臣，你可要约束好族中子弟，谨言慎行，忠于王事，方是家族长久之道。”
裴永善神色一凛，郑重应道：“儿子明白，儿子定当严格约束族人，绝不行差踏错。”
裴云忠得到儿子如此答复，顿时放下心来。
只见他简单用过饭菜，精神顿时恢复了不少。
随后裴云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满脸严肃对裴永善道：“备轿，为父要入宫面圣。”
皇宫，养心殿。
李浩刚刚批阅完一批关于南方战事和陕西新政推行的奏章，正靠在椅背上稍事休息。
然后就有太监进来禀告，说燕国公裴云忠求见。
李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之色，嘴里吩咐道：“宣。”
他没有想到裴云忠来得这么快。
很快
大唐燕国公裴云忠在内侍的引领下，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入殿内。
他身着国公礼服，身形依旧挺拔，但眉宇间少了在河州时的凛冽霸气，多了几分历经世事后的沉静与恭顺。
“老臣裴云忠，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裴云忠依足礼数，一丝不苟地对着李浩行叩拜大礼。
“爱卿平身。”李浩坐在御桌上声音平和，抬手虚扶：“燕国公车马劳顿，一路辛苦了，来人！赐座。”
“谢陛下！”裴云忠起身，在内侍搬来的锦墩上坐下。
只见他只坐了半边屁股，姿态放得极低，颇为恭顺。
“爱卿镇守边陲多年，劳苦功高，如今回京颐养，也算人生一大幸事啊！”
李浩说着场面话，目光却仔细打量着裴云忠，观察着他的神态。
裴云忠闻言连忙躬身答道：“陛下谬赞，老臣愧不敢当，能为陛下，为大唐略尽绵力，乃老臣本分。如今陛下天威浩荡，陕西已定，党项败退，老臣垂垂老矣，能回京沐浴陛下恩德，安享太平，实乃莫大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