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项的李羌毅打算以逸待劳,派骑兵切断唐军的粮道,让唐军最终不战而溃。
可与此同时,西燕城外的唐军大营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大唐皇帝李浩站在沙盘前,林海峰、韩猛等将领分别站在两旁,一起谋划着大军下一步的行动。
沙盘上,党项在河套地区的势力分布看得一清二楚。西边是兴庆府的王庭,东边是夏州重镇,中间则是广阔的草原,散布着大大小小的部族。
“陛下,探马回报,党项已经开始大规模集结。”林海峰指着夏州的位置说,“李羌毅亲自率领主力前往夏州,同时把各部的老弱往北迁移,摆出了一副要决一死战的架势。”
“这是诱敌之计。”李浩淡淡说道,手指点在绥德和夏州之间,“李羌毅想让我们长驱直入,在草原上和他决战。那里视野开阔,正适合骑兵冲锋。”
“那我们”韩猛有些迟疑。
“将计就计。”李浩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不是要引我们深入吗?那我们就深入,不过却不是孤军深入。”
李浩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四月十二日,中午。
唐军主力抵达夏州城东二十里处,安营扎寨。
从营寨远远望去,夏州城的轮廓清晰可见。这座河套东部的重镇,城墙有三丈高,用黄土夯筑而成,经过几十年加固,墙头旗帜密布,垛口后面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李浩登上一处高坡,用单筒望远镜观察城防。这是工部最新研制的军械,用水晶磨制镜片,能看清三里外的细节。
“陛下,城头守军大约五千人,但城墙后面应该还有伏兵。”林海峰在一旁说道,“根据探子回报的情报,夏州城内的守军有两万。”
韩猛指着城墙说:“陛下您看,城墙外面新挖了三道壕沟,大概一丈深、两丈宽,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壕沟后面还有一道土垒,上面设置了拒马。”
李浩移动望远镜,仔细查看。确实像韩猛说的那样,夏州的城防经过了精心加固。更麻烦的是,城西和城北两面背靠无定河,形成了天然屏障,只有东、南两面可以进攻。
“李羌毅倒是做了不少准备。”李浩放下望远镜,沉声下令,“传令,今天全军休整,各营砍伐树木,建造攻城器械,围城。”
“围城?”林海峰听了,愣了一下。
“对,围城。”李浩转身走下高坡,“李羌毅不是想引我们大军攻城吗?朕偏偏不进攻。”
李浩大手一挥,缓缓说道:“我们也挖壕沟,把这座党项的重镇给围起来。”
“末将领命!”身边的将领们纷纷领命而去。
随后,五万名从陕西省征调来的民夫,在工兵营士兵的带领下,也开始挖掘壕沟,把整座夏州城围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李羌毅站在夏州城的城墙上,望着城外热火朝天、连绵不断的壕沟,一下子愣住了。
上次入侵陕西,他被唐军使用的攻防一体壕沟大阵给吓住了。所以这次唐军来到草原,他也学着样子,在夏州挖掘壕沟,想来个城墙加壕沟的防御战。
可唐军的应对方法,居然是也动用民夫跟着挖壕沟,而且晚上还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原来现在大唐经过许多人的研究,炸药工艺突飞猛进,研制出了威力更大的固体炸药,壕沟挖掘速度更快、更科学。
在炸药的助力下,大唐的五万民夫三天内就垒起了土墙,把整个夏州围了起来。
结果现在,夏州成了瓮中之鳖,根本无法和唐军主力正面接触。
“大王,这唐朝皇帝太狡猾了,他竟然想先对付我们的援军。”站在城墙上的军师刘国昌突然一拍大腿,明白过来。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夏州、兴庆府和临姚府这三座大城互为犄角。如果唐军攻击其中一座城,其他两城都会支援,让唐军分身乏术。
可唐军不上当,居然也修建壕沟来应对,这让李羌毅感到有些棘手。
军师刘国昌的话,一下子惊醒了李羌毅。
他的计划,竟然被李浩这位大唐皇帝这么轻易就破解了。
这次面对唐朝军队,李羌毅把草原上所有骑兵都调集起来,凑了十五万骑兵,其余的老弱部众则分散在三座城镇守。
“那军师,现在怎么办?”李羌毅无奈了。
现在唐军想围城打援,这让党项军队十分难受。
“看来只能用骑兵战术,把唐军拖垮。”刘国昌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说道。
唐军虽然大部分是步兵,却有两万专业骑兵和五万皮甲骑兵。
怎么说呢?双方算是半斤八两,因为党项大军虽然人数占优,但士兵的武器装备严重不足。
而且,别以为党项的后勤能跟上唐军的标准。
唐军这边,李浩传令义勇营,让五万骑兵出营扫荡整个草原。接到命令的五万义勇营骑兵分成五队,每队一万人,横扫草原。
用皇帝陛下的话来说:人杀光,牲畜抢光,草场烧光。
四月十三日,黎明。
五路铁骑像五支利箭般射出大营。
王琦超率领第一队一万骑兵向西,马蹄踏破晨雾,卷起的烟尘如同长龙。
草原刚刚苏醒,远处有党项牧民赶着羊群在迁徙。
斥候回报:“西北三十里,发现党项小部落,大约三百顶帐篷,护卫骑兵不到五百。”
王琦超立马站在坡上,单筒望远镜里,羊群像白云一样移动,护卫的骑兵队伍松散。
“传令左右两营包抄,中营正面缓慢推进。要活口,要牲畜,尽量不要杀伤。”
命令下达,唐军骑兵展开行动。这是义勇军首次独立作战。
一万骑兵分成三股,左右两翼像翅膀一样展开,十里宽的战线缓缓推进。
党项护卫骑兵发现时,已经被半包围了。
一名党项百夫长带着骑兵迎上来,用党项语大声叫喊着。
唐军阵中,通译策马向前:“大唐天子有令,放下武器投降的不杀,牲畜充公,保你们性命!”
众多党项牧民不答,只顾四处逃窜。
“杀!”王琦超看到武人应答,顿时向前挥刀。
唐军骑兵开始冲锋。
这并非一边倒的战斗——党项护卫骑兵虽然人少,但骑术精湛,借助地形且战且退。
但唐军人数占优,队形严密,很快就将他们分割包围。
不过一刻钟,这个党项部落的两千多人全部投降。
上万头牲畜被收拢,由一营唐军骑兵押送回大营。
王琦超让通译传话:“告诉你们族长,大唐只要李羌毅认罪伏法。普通牧民愿意投降的,可以迁到陕西安置,分田分地,免除三年赋税。”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
同一天,其他四路也都有收获。
第二队都尉孙振在东北方遭遇一支党项骑兵,大约两千人,像是巡防部队。
孙振不急于交战,命令部队保持距离,用骑射骚扰。党项人冲锋,唐军骑兵就后退;党项人回撤,唐军骑兵又追上去。
缠斗半天,党项人马匹疲惫,孙振突然下令投出神雷。
轰隆巨响中,党项阵型大乱。
唐军骑兵趁机冲锋,斩杀七百人,俘虏三百人。
到了夜里,五路都传来捷报。
一天之内,扫荡了十一个部落,击溃三支巡防骑兵,收缴牲畜五万多头,俘虏人口近万。
李浩在大营里听到报告,对林海峰说:“筛子已经动了,看看李羌毅能忍到什么时候。”
夏州城里,李羌毅暴跳如雷。
“一天之内,十一个部落被扫荡,三支巡逻骑兵被歼灭!”他摔碎茶碗,“唐军骑兵竟敢这么猖狂!”
军师刘国昌脸色凝重:“大王,唐军分明是要断绝我们的外援、切断我们的粮食来源。现在各部被扫荡,夏州虽然坚固,却已成孤城。而且城里的粮草,只够支撑两个月”
“那就出城决战!”李羌毅拔出剑,沉声道:“我有五万精锐,难道怕他分兵的策略?”
“不行。”刘国昌急忙劝阻,“唐军骑兵机动灵活,我们如果出城,他们一定会避开战斗。等我们军队疲惫,他们围城的主力趁机攻城,夏州就危险了。”
“难道就坐视他们扫荡我们草原的根基?”李羌毅眼睛都快瞪裂了。
刘国昌沉思了一会儿:“可以派两支精锐骑兵,每支一万人,专门剿灭唐军的扫荡部队,唐军骑兵分散开来力量就薄弱,我们集中精锐,可以逐个击破。”
李羌毅思索了很久,终于点头:“命令野利雄、嵬名铁各率一万精锐骑兵,明天出城。不要和唐军主力纠缠,专门找那些扫荡的小股骑兵——吃掉他们!”
四月十四日,夏州城门悄悄打开,两支党项精锐骑兵趁夜出城,消失在草原中。
王琦超的第一队已经深入夏州西北二百里。
三天时间里,他们扫荡了十九个部落,收缴牲畜八万头,俘虏人口一万多。
部队开始显出疲态——连续作战,马匹需要休息,俘虏需要押送。
“将军,后方来报,有两支党项精锐骑兵出城,好像在找我们的扫荡部队。”斥候队长裴烈回报。这个年轻人原来是陕西的猎户,眼力极好,被选入斥候队后屡立战功。
王琦超摊开地图:“他们到哪儿了?”
“野利雄部在我们东南八十里,嵬名铁部在我们西南一百里。两支队伍呈钳形,好像要合围我们。”
帐中的将领们神色紧张起来。
一万对一万,唐军不怕。
但如果被两支敌军夹击,那就危险了。
王琦超却笑了:“终于来了。传令全军立即拔营,向西北快速行进五十里。”
“将军要避开战斗吗?”赵锐不解。
“不。”王琦超手指指向地图上的一处谷地,“到这里,设伏。”
那是一片喇叭形的谷地,入口开阔,里面渐渐变窄,两侧有矮坡。
王琦超命令部队全速前进,到谷地后,把主力埋伏在两侧坡后,只留五百骑兵在谷口诱敌。
同时,他派快马向附近的第二、第三队求援:“不用马上赶来,等我接战一个时辰后,从敌人背后包抄。”
布置妥当,已是午后。
野利雄部果然追了过来。这位党项名将年过四十,征战半生,看到谷口只有几百唐军骑兵,怀疑有埋伏。但他自恃勇武,而且知道另一支友军正在赶来,就命令三千骑兵先进谷试探。
五百唐军骑兵一边战斗一边后退,把党项人引进谷中。
到了深处,王琦超令旗一挥,无数巨石滚落。
巨响连连,战马受惊,党项阵型大乱。
这时唐军伏兵一齐杀出,箭如飞蝗。
野利雄大吃一惊,急忙命令后退。
但谷口已经被唐军用车辆、拒马临时堵住。
党项骑兵挤成一团,成了活靶子。
厮杀了半个时辰,党项已经损失了两千多骑兵。
野利雄率领亲兵拼死突围,刚出谷口,却看见远方烟尘大作,第二队唐军骑兵赶到了,从侧翼杀来。
前面有堵截,后面有追兵,野利雄部陷入了绝境。
就在这时,西南方向号角长鸣,嵬名铁部赶到了。
这支援军来得很突然,唐军第二队还没完全展开阵型,就被冲乱了。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王琦超当机立断,命令谷中的部队全力出击,与第二队会合。
同时再派快马,命令第四、第五队迅速赶来合围。
午后的草原变成了修罗场。
两万唐军骑兵对两万党项精锐骑兵,这是开战以来最大规模的骑兵会战。
没有城墙,没有壕沟,只有在广阔的草原上,铁骑相互碰撞。
王琦超亲自率领亲兵营冲锋,厚背马刀沾满鲜血。
赵锐的左翼被党项重骑兵突破,死战不退,身中三箭还在喊杀。
孙振的第二队从外围反复冲锋,试图分割敌军。
但党项人毕竟生长在马背上,骑术精湛。
野利雄和嵬名铁合兵一处,竟然渐渐稳住了阵脚。
战斗到申时,双方都疲惫了。
唐军伤亡已经超过三千,党项损失更重,但仍在死战。
突然,西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黑点。
渐渐地,黑点连成线,连成片。
王琦超极力望去,心里一惊——那不是援军,是又一支党项骑兵!
看旗号,竟然是李羌毅王庭直属的重骑兵,大约五千人。
“李羌毅居然把看家的精锐也派出来了!”王琦超咬咬牙,“传令,向南突围,和第三队会合!”
但铁鹞子已经封锁了南撤的道路。
这些重骑兵人马都披着铁甲,冲锋起来像一堵墙。
唐军轻骑兵难以抵挡,阵线开始溃散。
日落时分,唐军被包围在一片矮丘上。三面是党项军队,背后是陡坡。
王琦超清点兵力,还能战斗的不到五千人,而且箭快用完了。
党项军队则在重整阵型,准备最后的冲锋。
“将军,炸药还有三十包。”军械官报告。
王琦超望向西天,残阳如血。
他缓缓拔出刀:“弟兄们,陛下把义勇军交到我手里,今天陷入绝境,是我的过错。但唐军只有战死的鬼,没有跪着生的人。冲!”
“等等!”
一骑飞奔上丘,是裴烈。
年轻人浑身是血,眼里却有光:“将军,东面有烟尘”
众人望去,果然东方地平线上,烟尘冲天而起,好像有千军万马。
“是党项援军吗?”有人声音发颤。
裴烈大笑:“不,是我们大唐的龙旗、”
烟尘渐渐近了,旗帜显现出来玄底金龙旗,在落日余晖中迎风飘扬。
旗下金甲闪耀,竟然是皇帝李浩亲自率领禁军骑兵赶到了。
原来李浩在大营接到报告,知道王琦超部被围,立刻点起两万禁军精锐骑兵,亲自赶来救援。为了赶时间,放弃了重型器械,全速奔袭。
此时赶到,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