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巨大无比的铜黄色法盘,横亘于天穹之上,缓缓旋转,散发出浩瀚磅礴的威压。
法盘之上,或盘膝静坐,或负手伫立,散布着十数道身影。
这些人个个气息沉凝,目光锐利。
正是无极圣宗此次派出的内府真修弟子!
为了此次清剿,圣宗甚至没有动用惯常作为先锋和炮灰的外府门人。
而是直接派遣内府真修出手,俨然是要给遭受重创的三宗残馀势力一个雷霆万钧的致命打击。
法盘西南角,大风吹袭,一身深蓝道袍的齐运盘膝而坐,与周围或闭目养神、或擦拭法器的同门略显不同。
他双手在身前缓慢掐动,十指灵活变幻,指尖缭绕着丝丝缕缕青黄交织的玄妙毫芒。
正在潜心演练新得的《木行令法》。
这《木行令法》果然与当今法术大相径庭——齐运心中暗。
如今的法术,大多目标明确,功效单一。
如【骷髅咒】专精驭骨,【基础剑气】专注凝气伤敌。
而这部古早法术,更象是一个庞大的“法术科目体系”,能够一法多用。
其玄妙之处在于,随着修习者对木行之道理解的加深,以及对不同法咒、法诀的组合运用,能够衍生出多种多样、功效各异的具体神异效力。
而非局限于某一种固定的威力或效果。
真气运转片刻,齐运口中低声诵念着一段晦涩法咒,同时手上法诀随之微妙一变。
只见那缭绕指尖的青黄毫芒骤然凝聚、塑形。
眨眼间,一枚长约尺许、上尖下方、通体刻满古拙法纹的桃木锥,便在他掌心上方凝聚成形。
随即轻轻跌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中。
“不同的法咒与法诀组合,便能呼应不同的天地道意,催生出截然不同的木行神异。
这古早法术的博大与灵活,确实玄奇非凡。”齐运感受着桃木锥中蕴含的破邪、定灵之力,心中赞叹。
“只是,有得必有失。”他念头一转,想到了那之前吞削血肉的弊端。
“这威力与变化的代价,便是对施法者生命本源的抽取。
若非我有法术面板可以后续优化移除副作用,也是决然不敢轻易修炼此法的。”
他拾起那枚【陷空锥】,仔细端详。
相比于之前试验过的、威力巨大但消耗也巨的镇压之术【缚龙伽】。
这【陷空锥】所需的真气更少,发动更为迅捷,尤其对阴邪鬼物、魔道修士有着额外的克制效果。
“此行路远,危机重重,我倒是可以借这《木行令法》换一层皮,要是出现意外,也有个后路。”齐运暗自规划着名。
此次清剿行动,圣宗将内府真修分成了十六路先行队。
齐运所在的便是其中一路。
每队人数不多,但皆是精锐。
他们的首要任务并非强攻硬打,而是先行潜入目标据点或坊市周围。
详细探明情况后,秘密搭建起一种特殊的定位仪轨。
届时,远在后方安全局域的圣宗法修,便能通过仪轨定位,施展超视距的毁灭性法术进行复盖式轰炸。
待轰炸过后,再由他们这些就近的先行队入场清扫残敌,收拾首尾。
这种战术,无疑让先行队承担了最大的风险。
一旦在潜伏或搭建仪轨过程中暴露,很可能陷入敌方势力的重重包围。
但高风险也伴随着高回报,由于距离战场最近,一旦清扫完成,便能第一时间搜刮据点坊市中残存的战利品。
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位师兄,看你一人独坐于此参悟玄妙,不知是哪位师叔伯座下高足?
在下褚亮,师承玄乘真人。”
正当齐运沉浸于《木行令法》的变幻妙用之际,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抬头看去,只见一名浓眉大眼、面相看看颇为憨厚的男子走近,主动拱手打招呼。
齐运抬眸扫了对方一眼,手中法诀微顿,随即起身,缓声回礼道:
“原来是褚师兄,失敬。
在下齐运,刚入内府不久,尚未有幸拜入哪位真人门下。”
“刚入内府?”褚亮闻言,目光微不可察地一闪。
他灵觉敏锐,分明从齐运身上感受到一股浑厚磅礴、远超寻常炼气六层修士的气机。
这绝非初入此境者所能拥有,倒象是已在“凝气成元”阶段积淀了十年以上的老手。
一个拥有如此根基的弟子,怎会才刚入内府?
他在撒谎!定是对我心存戒备,不愿透露跟脚——
褚亮心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自觉看穿了齐运的掩饰。
但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露出恍然之色,呵呵一笑:
“原来如此,那褚某便托大,称一声齐师弟了。
此次我等奉命清剿三宗外围,危机四伏,彼此之间若能多些照应,也多一条出路不是?”
“褚师兄所言极是。”齐运脸上挂着微笑,从善如流。
“圣宗上下,同气连枝,本就该齐心协力。
更何况此次乃是为宗门效力,清剿邪,自当同心同德。”
“那就好,那就好!那师弟先歇着,愚兄不打扰了。”褚亮笑着点了点头,又寒喧两句,便转身离去。
望着褚亮离去的背影,齐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是提前来打招呼,划个道儿,免得背后互相下黑手?
他心知肚明,圣宗同门之间关系错综复杂。
这种看似友善的接触,背后往往藏着试探与算计。
不过,齐运倒也并不十分担心。
心眼多归心眼多,但此次清剿乃是真君亲自下的法旨,谁敢在这个时候耍小聪明、背后捅刀子,那真是活腻了真君级存在的何等恐怖!
那等人物已然能够一眼遍观大世,洞察秋毫。
甚至能凭借一丝因果联系,隔空万里擒拿目标。
若真有人胆敢违逆法旨、内斗肘,除非有同级别真君庇护,否则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惩戒。
这一点,对炼气弟子和筑基真人而言,都没有区别。
转眼间,巨大的铜黄法盘在空中飞行了一天一夜。
当抵达目标局域边缘时,法盘周身骤然浮现出无数青灰色的经文咒符,一层坚韧厚实的隔绝光罩将盘上众人牢牢护住,随后法盘徐徐降落在了一处隐蔽的山涧之中。
此时身形微胖、脸色蜡黄、面颊透着不健康黑气的领队袁鬃站了出来。
他是此行分队中唯一一位炼气七层的修土,亦是这一路先行队的领队。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师兄弟,前方一百五十里外,便是黄泉阴府设立的一处坊市‘鬼哭集”。
稍后我等分散行动,依先前商议好的分工,各自探明坊市情报。
十日后的子时,无论成败,必须返回此地集合。
逾期不至者,便视同失手被俘,宗门将按既定方案处理,不再等待。
诸位可都清楚了?”
“清楚。”众人齐声应道,神色肃然。
“好,出发!”袁鬃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稀薄的黑烟。
紧贴着地面,如同鬼魅般极速没入了茂密的山林之中,气息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见他带头,其馀内府真修也各显神通,有的身化清风,有的遁入阴影,有的则直接投身一旁溪水化作涌浪。
转眼间便走了个干净。
山涧中只剩下齐运和还未离开的褚亮。
“齐师弟,保重了,十日后见!”
褚亮冲着齐运咧嘴一笑,抱了抱拳,旋即整个人如同泥鳅般,一头钻入脚下地面。
土石如同水波般荡漾一下,便彻底失去了踪影。
“不愧是内府真修,果然个个身怀绝技,手段百出。”见识了同门们五花八门的隐匿遁术,齐运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兴致。
随即他也不再耽搁,心念一动,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缥缈清气,融入周遭的空气之中。
朝着一百五十里外的黄泉阴府坊市悄然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