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涧。
单听这名字,仿佛便能看到穷山恶水、怪石嶙峋、阴风呼啸的景象。
可当齐运按照图录指引,真正抵达目的地时。
眼前所见却与想象大相径庭。
映入眼帘的完全是一处山明水秀、风景绝佳之地。
两侧青山如黛,环抱着一湾碧波蔚蓝、清澈见底的幽深潭水。
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与四周苍翠,偶有飞鸟掠过,点起圈圈涟漪,更添几分静谧与灵秀。
微风拂过,带来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倒是名不副实。”齐运轻笑一声
他早已从图录注解中得知,此地原名并非如此,只因百年前曾有一伙名为“黑风寨”的绺子盘踞于此,为了警醒来往商客,便改了此名。
后来这络子被官府剿灭。
只是地名年深日久,早已叫顺了口,便一直沿用下来,与如今这秀丽风光毫不相干。
欣赏了一会此地的风景,齐运拂袖轻轻一荡,真元流转间,将一路风尘仆仆沾染的细微灰砂尽数震落,周身恢复清爽。
他先是取出《秘着西北天罡地煞位精解》的玉简,再次核对了一下黑风涧的标注与周边地形特征,确认无误。
随后双手在胸前掐指演算,感应此地独特的地脉气息与煞气流向。
片刻后,他指尖一顿,抬眸将目光投向面前那碧波荡漾的潭水中央。
“就是这里,那处【地佑煞气】的窍穴入口,便在这潭水之下。”
确认了目标位置,齐运神色缓和几分,并未急于下水。
而是单手掐诀,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只见上百只洁白小巧的千纸鹤,洋洋洒洒地展翅而出。
这些千鹤符如同撒下的一张无形天网,将方圆数十里局域都纳入了齐运的监察范围。
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他的感知。
待到所有千鹤符尽数就位,反馈回周围一片宁静、并无威胁的信息后,齐运这才稍稍放心。
汲取地煞之气,非同小可。
一切就绪,其体内真元缓缓流转,在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护体罡气。
随即身形一纵,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悄无声息地跃入了那碧波蔚蓝的潭水之中。
噗通。
入水声轻微,涟漪很快平复。
护体真元将潭水隔绝在外,齐运身形下沉,朝着之前掐算出的窍穴入口位置潜去。
潭水比想象中更深,越往下,光线越发幽暗,水压也逐渐增大。
但炼气七层的护体真元已经足够坚韧,区区水压,不足为虑。
下潜的同时,神识也随之散开,如同水下声呐,仔细感知着水底的地脉波动。
下潜了约莫数十丈,潭底景象隐约可见。
并非淤泥堆积,而是布满了一种暗青色的、光滑坚硬的岩石。
而就在一片岩壁的底部,齐运的神识捕捉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地方。
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约莫一人宽窄,从中隐隐散发出一股沉凝、厚重、带着大地庇护意味的独特气息。
这股气息精纯而温和,并不暴烈,反而让人感到心安,正是图录中描述的【地佑煞气】!
“找到了!”齐运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迅速靠近那道裂缝,毫不尤豫地钻了进去。
裂缝内部初时狭窄,但行进数丈后,壑然开朗。
竟是一个隐藏在潭底岩层之下的天然洞窟。
洞窟不大,中央有一口小小的泉眼。
但涌出的并非清水,而是一股股凝如实质、呈现土黄之色、却又散发着莹莹微光的奇异气流!
这气流缓缓流淌,充满了整个洞窟,使得洞内空气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好精纯的地佑煞气!”齐运赞叹。
既然已经找到这地煞之气,他也不再耽搁,当即在这洞窟中央盘膝坐下,摒弃杂念。
运转起《先天一炁心法》。
功法运转,其周身毛孔仿佛化作了无数个微小的旋涡,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
弥漫在洞窟中的土黄色地佑煞气,受到牵引,顿时如同百川归海般,纷纷朝着齐运汇聚而来,顺着他的毛孔、口鼻,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
煞气入体,并未带来不适,反而如同温润的暖流,洗涤着经脉,汇聚于映射地煞之位的一处窍穴。
轰!
当地佑煞气积累到一定程度。
齐运心念引导,以真元为锤,以煞气为凿,对着那闭塞坚韧的窍穴撞去。
一次,两次——
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轻微的震动和酥麻感。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某种屏障被彻底贯穿!
嗡
窍穴贯通!
刹那间,齐运只感觉一股玄而又玄的感觉涌上心头。
就好似完全封闭的空间,被打开了一枚孔洞,清新通透的微风顺着吹袭进来。
无数道意的回响与轻吟在面前,若隐若现。
这就是【百窍通灵】的境界吗?
沉醉于这种玄妙的感觉中,齐运继续引导着地佑煞气,稳固着新打通的窍穴。
不知不觉间,齐运沉浸于汲取、炼化地佑煞气,稳固新辟窍穴的玄妙过程中,已然过去了一月有馀。
当他从深沉的修炼状态中缓缓脱离,重新睁开双眼时,身形微动,抖落一层薄薄的尘埃。
他掐指一算,才惊觉时光流逝之快。
“果然是修道无岁月,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对于我等修士而言,时间走得,实在是太快了。”齐运低声轻叹,语气中带着一丝修行者特有的感慨。
一次短暂的闭关,凡俗间或许已是一度春秋。
他缓缓站起身来,周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轻响,充盈的力量感流淌在四肢百骸。
细细感受了一下体内那枚被贯通的地户穴。
果然,自身吞吐天地元气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线不止,与大地之间的感应也更为清淅。
这【百窍通灵】,确实玄妙非凡。
纵身一跃,如同鱼儿出水,齐运轻巧地回到了黑风涧那碧波潭的岸边。
阳光洒落,清风拂面,正是离去之时。
可就在他刚欲动身之际,一股没来由的、强烈的恶寒骤然从脊背窜起。
仿佛有一双无形而冰冷的眼睛,穿透了虚空,正从某个不可知的方向,牢牢地窥视着他。
这种感觉并非物理上的注视。
而是一种涉及因果、命理的锁定!
“恩?”齐运脸色微变,心神瞬间绷紧。
“有人在推演卜算我的位置?!”
这种被冥冥中锁定的感觉,他并不陌生。
只是此次尤为清淅和强烈。
没有任何尤豫,他迅速从储物法镯中取出那被层层符录包裹的银戒。
一把扯掉符录,直接戴在了自己手上,同时催动一股真元注入其中。
下一瞬嗡!
指尖的银戒猛地发烫。
戒身上那些原本沉寂的细密云纹,仿佛被激活了一般,再次快速流动起来,散发出微弱却奇异的波动。
几平就在同时,那股如芒在背、令人心悸的窥视感,也随之消失。
齐运皱眉,手指紧紧按住那枚依旧有些发烫的纳戒,眼神锐利如鹰隼,心中念头飞转。
“是谁在推演我的位置?
黄泉阴府?
还是其他什么人?
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已经被黄泉阴府的高手盯上,齐运没有丝毫迟疑。
转身便施展【聚形散气】,身形化作一缕几平透明的缥缈清气,贴着地面,朝着无极圣宗势力范围的大致方向,全力疾驰而去。
“此地已非圣宗辖境,如今局势紧张。
黄泉阴府若真撕破脸皮,派遣炼气后期,甚至—炼气大圆满的高手前来追捕。
那可就不妙了。“
纵是已臻炼气七层,实力大增,但见识过吴玉山全盛时期威势的齐运,依旧保持着最大的谨慎。
他深知在那些真正的炼气后期修士面前。
自己这点修为,还不足以与其抗衡。
一路风驰电掣,不敢有丝毫停歇,接连遁出了数百里之地。
直到感觉已经相对安全,齐运才在一处看起来还算安宁的凡人小镇外按落身形,收敛了所有气息。
如同一个普通游人,步入了镇中。
随机寻了一处街角不起眼的简陋茶亭,要了一碗粗茶,准备稍作歇息,理清思绪。
然而他落座不到半刻钟,甚至连碗中粗茶都未曾饮上一口。
一个看似寻常、衣着朴素的半大孩子,蹦蹦跳跳地从茶亭前跑过。
就在与齐运擦身而过的瞬间,那孩子脸上天真烂漫的表情骤然变得阴冷狠厉。
手臂一扬,一蓬五彩斑烂、带着腥甜气味的毒粉,劈头盖脸地朝着齐运撒来。
事发突然,距离极近!
但齐运反应更快。
或者说,他体内的白骨骷髅反应更快!
“嘎!”
一声怪叫,一颗白骨骷髅头自动飞射而出,眼框中幽绿鬼火大盛,张口便喷出一团粘稠的户毒阴火,精准地撞上那蓬毒粉!
嗤嗤嗤—!
毒粉与阴火相遇,瞬间被引燃、消融,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化为一股青烟消散。
可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茶亭周围,那些原本看似寻常的路人、叫卖的小贩、甚至茶亭的老板—在这一刻,眼中同时爆射出冰冷的杀机!
他们猛地撕去伪装,从袖中、摊下、腰间抽出淬毒的兵刀,或是掐动法诀,各种阴损毒辣的攻击,如同早已编织好的死亡之网。
从四面八方朝着齐运笼罩而来。
刀光、毒针、诅咒、阴雷—手段层出不穷,配合默契,显然是有备而来,绝非乌合之众。
齐运面色一沉,周身漆黑的沉渊铁砂瞬间涌现,如同活物般翻滚流动,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护罩。
将第一波密集的攻击尽数挡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密集撞击声!
“什么人?!”冷喝一声,齐运目光如电扫过这些围攻者。
却发现他们眼神麻木,只有纯粹的杀意。
显然是死士或被人以秘法控制。
眉头微皱,齐运一边维持铁砂防御,抵挡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攻击,一边空出左手,迅速在胸前掐指演算。
《血引玄机》之术运转,大股血肉精气直接献祭!
下一瞬!
因果迷雾散开。
血淋淋的字浮现—七杀宗——
“恩?”
看清推演的结果,齐运脸上疑惑反而更重。
因为推演显示,这伙七杀宗并非黄泉阴府雇佣而来,而是七杀宗自己的行为。
我并未得罪七杀宗,他们为何要苦心积虑杀我?
难道——
脑海中灵光一闪,齐运猛地想起原因。
我知道了——
那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