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入【登阶殿】那荡漾着空间涟漪的大门。
强烈的失重与扭曲感瞬间包裹全身。
眼前的光影疯狂流转,仿佛被投入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涡流。
片刻之后。
脚下一实,周遭景象骤然清淅。
齐运已然置身于一片奇异的天地之中
抬头望去,天空并非蔚蓝,而是一种带着淡淡金辉的昏黄色泽,似被某种柔和而宏大的佛光常年浸染。
没有日月星辰。
唯有那弥漫天际的光辉提供着照明。
脚下是坚实却温润的土地,呈现出一种罕见的暗金色。
放眼四周,山峦起伏。
但这些山体形态颇为奇特,不少呈现出圆融的弧度,宛如巨大的佛陀跌坐,或是卧倒的罗汉。
山石之上,隐约可见天然形成的模糊梵文与佛象纹理,散发着宁静而庄严的气息。
植被也与外界大相径庭。
树木枝干虬结,叶片大多呈掌状或圆形,泛着如玉般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一种不知名植物的清苦气味,吸入肺中,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想要平静下来的感觉。
但这片看似祥和的佛国净土,却也处处透露着不协调的破败与死寂。
许多山体上有巨大的裂痕,仿佛被无形的巨力劈开;一些原本应是湖泊的地方,只剩下干涸的龟裂河床。
远处,甚至能看到悬浮在空中的巨大岩石碎片,以及一些扭曲、断裂的宫殿檐角。
昭示着这片“镜天”曾经经历过的崩塌与毁灭。
这里,便是【弥罗罗山】拾遗境。
“真不愧是释修的镜天,处处透着祥和宁静。
若是换做魔修,剥皮剔骨的戾气怕是已经扑过来了。”
刚刚感叹一句,齐运便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感到一丝明显的不自在,仿佛有两条无形的担子压在了肩头,让他的真元运转比在外界滞涩了半分。
更有一股莫名的烦躁之意。
如同细微的蚊蚋,试图钻入他的心神,干扰他的平静。
“已经身陨多年,镜天都退化成了拾遗境,残留的佛门道意仍旧对魔道有着如此清淅的压制效果————”感受着这股无处不在的排斥力,齐运咋舌。
“足见这位释修罗汉活着的时候,其佛法修为是何等强横,恐怕在筑基境中,也绝非弱者。”
他微微撇嘴,心念一动,缓缓将体内【幽泉白骨法】与【炼魂幡】的气息极力收敛,深深藏匿起来。
这两门法术魔道痕迹最重,受到的压制也最为明显。
果然,随着这两门内核魔功的气息被压制下去。
那股肩扛重担的感觉和心头的烦躁顿时缓解了大半。
虽然真元运转仍不如外界圆融。
但至少已在可接受的范围。
“幸好我主修的【先天一心法】中正平和,非是那种纯粹的阴邪魔功。
否则在此地的压制,估计还会更重数分。”齐运暗自庆幸。
他轻轻抖了抖袖袍,将初入陌生之地的些许不适抛开,眼神恢复清明与锐利。
当务之急,是找到【焚业谷】。
能进入【弥罗罗山】的都是炼气九层以上的内府精英,再加之这处拾遗境尚未正式对外开放,管理严格,导致市面上根本没有详细的局域地图出售。
而那些有实力进来的高层弟子,要么自顾不暇,要么一心寻宝。
谁也懒得去绘制、兜售地图赚那点“闲钱”。
想要查找目标,只能靠自己。
右手抬起,齐运默默掐指演算。
体内新生不久的神魂之力微微荡漾,与《血引玄机》之术相结合。
心神沉入冥冥之中,开始以“焚业谷”、“火行”、“暴动”等已知信息为引。
推演其在此方天地中的大致方位与距离。
半刻钟后。
他的整条左臂募然裂开无数血口,掐诀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o
心头已然浮现了一个模糊却相对明确的方向感。
扭身目光投向那片感知传来的方向。
只见远处天际,似乎比别处更加昏黄,甚至隐隐透着一抹不祥的暗红色。
“就是那边了。
齐运不再耽搁,清气一散,抚平手臂伤口,身形轻轻一晃,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淡薄无形的清气,悄无声息地离地尺馀,朝着那个认定的方向,迅捷而隐蔽地远遁而去。
就在齐运所化的清气距离那【焚业谷】尚有数百里之遥时。
前方一处怪石林立的山坳处,异变陡生!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轰然响起,狂暴的冲击混合着灸热的火浪与碎石,如同怒潮般向四周席卷开来。
威力之猛,甚至将齐运所化的那道近乎无形的清气都冲击得一阵剧烈荡漾。
险些被从遁型状态中直接掀飞、显露出本体!
“被人发现了?”
齐运双眼瞬间眯起,寒光乍现。
暗掐法诀,【聚形散气】神通催动到极致,身形愈发淡薄。
同时神识如同最纤细的蛛丝般小心翼翼地向爆炸中心探去。
体内真元暗自提聚,【幽泉白骨法】与【炼魂幡】虽受压制。
但也已处于随时可以激发的临战状态。
【聚形散气】自升级以来,他还从未被筑基以下的修士勘破过行藏,即便是炼气大圆满也不例外。
可下一刻,烟尘弥漫中传出的怒喝,却让他微微一愣。
“石信!你个小畜生!
我好心给你提供消息,你居然想过河拆桥,妄图独吞!
枉我对你一片真情!”
这是一个蕴含着滔天怒意与一丝被背叛痛楚的男子声音。
嗯?
不是针对我的?
是内让?
听到这番话,齐运掐紧的指诀缓缓松开,心中稍定。
原来是狗咬狗啊。
思绪未落,两道身影已悍然撞破浓重的烟尘,遥遥对峙。
左边一人,身着锦袍,面容带着几分阴柔,此刻脸色铁青,眼中怒火熊熊,正是方才出声的朱庆。
右边一人,则是个穿着随意、嘴角噙着一丝玩世不恭笑容的年轻道人。
手里还把玩着一块闪铄着灵光的罗盘,正是那石信。
面对朱庆的指责,石信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讥讽:“朱庆你少来这套!还一片真情?你别把我的牙都给酸倒了!
同为圣宗弟子,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跟我装什么无辜小白兔了。
你给我透露消息,还不是看上我这一手破解禁制的独门法门,想利用我打开那处秘地?
不然这等好处,你能舍得白白告诉我?”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璨烂,却也更显冰冷:“现在嘛————道爷我已经亲自确认了【焚业谷】深处的隐情,知道了具体位置和关窍,已经不需要你这块敲门砖”了。
咱们就此别过,休要再纠缠不清。
否则,别怪道爷我不念同门之谊!”
“就此别过?想瞎了你的狗眼!”
朱庆闻言,更是怒不可遏,冷喝一声。
“把命留下!”
只见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嗖嗖嗖—!
八根长约三尺、通体漆黑、不知何种材质制成的短棒,瞬间自他袖中飞出,化作八道乌光,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瞬间钉在了石信周遭八个方位!
这八根黑棒甫一落地,棒身上刻画的那些扭曲血色符篆骤然亮起,散发出浓郁的血煞之气。
八道血煞光柱冲天而起,瞬间相互勾连,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牢笼,将石信方圆百米之地彻底笼罩!
刹那间,被笼罩的局域光线骤暗,阴风怒号。
空气中弥漫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绝望的煞气。
地面化作淤血沼泽,不断冒出咕嘟咕嘟的血泡,强大的束缚与侵蚀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向中央的石信。
更有一股混乱、暴戾的意念试图冲击他的神魂!
这【门绝煞桩】赫然是一件成套的魔道法器,瞬间便能布下一方绝煞之地,困敌、污秽、乱神,威力相当不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困杀之局,石信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轻篾。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他并未慌乱,手中那一直把玩的罗盘突然停止转动,其上一道灵光募然射向其中一根黑棒。
同时他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掐出一个古怪法印,口中低喝:“巽位,风解!
离位,火燃!”
话音未落,那被灵光指向的“巽”位黑棒周围的血煞之气突然一阵紊乱,被无形的风吹散少许。
而与之映射的“离”位黑棒,其上的血色符篆竟“噗”地一声,自行燃烧起一股幽蓝色的火焰。
虽然未能立刻烧毁黑棒,却明显干扰了其煞气的稳定输出!
整个【八门绝煞桩】形成的血色牢笼,顿时微微一颤,威力出现了瞬间的遐疵!
“什么?!”朱庆脸色一变。
显然没料到对方对阵法和禁制的理解如此精深。
竟能一眼看出他这法器的气机节点,并加以干扰。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石信动了!
精准地抓住那瞬间出现的薄弱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是要强行冲破煞气牢笼!
“休想!”朱庆岂能让他得逞,催动全身真元。
八根黑棒血光大盛,试图弥补破绽,牢牢锁死石信。
两人在这血色牢笼内外,展开追逐。
朱庆魔功狠辣,煞气纵横。
石信则身形灵动,往往能以精妙的禁制手法化解或偏转攻击,偶尔反击,法术也极为刁钻,直指要害。
一时间,山坳之内爆炸声不绝于耳,两人打得难分难解。
“恩————这送上来门的情报,齐某还真是不好不拿。”注视着奋力搏杀的朱庆与石信,齐运淡淡一笑。
下一瞬!
他的双手一合,掐起一枚玄妙法诀!
周身气息先是猛地向内一缩。
随后,竟缓缓流露出一丝淡金毫芒。
恍若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