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至尊道基】
“老师,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
齐运的话虽然没有完全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圣宗从来都是一视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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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计外人。
对自己人也不手软。
这么大一块看似香甜的馅饼毫无征兆地摆在面前。
他不得不怀疑里面是否藏着致命的钩子。
老真人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虑,而是用平静无波的语气,陈述了一个冰冷得令人窒息的事实:“【大罗万法】自被圣宗纳入传承秘库以来,至今————共由二十三人尝试证取。”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给齐运消化这个数字的时间,然后才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无一人————能挺过半程。”
二十三人!
无一半程!
这简短的十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是二十三位惊才绝艳丶敢于挑战至高道基的圣宗天骄的陨落或道途尽毁!
这是一条用无数天才的尸骨铺就的丶看不到尽头的绝路!
老真人抬起那双浑浊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静静地望着齐运:“此事,关乎你自身道途根本,凶险远超你以往所经历的任何考验。
老夫————不做建议。”
他将选择权,彻底交还给了齐运自己。
“是老老实实,继续去证那前途已断丶却相对稳妥的【浑天极法道基】,保一个筑基中期,安稳此生。
还是————去做那第二十四个挑战者,踏上这条九死一生丶甚至十死无生的路,搏一个虚无缥缈的至高可能。”
“你,自己想明白。”
问题,被抛了回来,沉重得让齐运感觉肩膀都有些发沉。
他望向面前面色如同枯树丶气息比往日更加晦涩深沉的老真人。
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提示,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千心真人。千心真人接触到他的目光,却是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
借着袖袍的遮掩,极其隐晦地对着齐运摆了摆手。
齐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腾,对着两位真人郑重拱手:“此事关乎弟子道途根本,轻重弟子知晓。
还请————容弟子好生考虑一番。”
“一个月。”老真人没有勉强,给出了明确的期限。
“自【浑天极法道基】被他人证得的消息确认起,你有一个月的时间做出选择。
若一个月内你不能下定决心,圣宗会依照规矩,收回你【秘传真修】的特殊身份与相应权限。
届时,你便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是在施加压力,也是在划定界限。
“老师放心,弟子会尽快权衡,做出决断。”齐运沉声应道。
送走了两位真人,庭院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齐运没有回到静室,而是默然来到了院中的石亭下,缓缓坐下。
他没有象往常一样煮茶或是摆弄什么,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神空灵,望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但他的内心,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而是正在进行着一场无比激烈丶关乎生死的权衡与推演。
【选择一:证【浑天极法道基】】
优势:相对稳妥安全。虽然【首证】被夺,道途上限锁定在筑基中期,但至少能稳稳踏入筑基境。
拥有数百年寿元,在内府也能占据一席之地。
以他的手段和心性,在筑基中期中也能做到顶尖,足以逍遥一方。
劣势:道途断绝!永远无法窥见筑基后期乃至金丹大道的风景。
这对于一个志在长生丶心高气傲的修士而言,无异于一种阉割。
而且,蒙特内哥罗真人既然出手,难保日后不会在他筑基后继续使绊子。
只有筑基中期潜力的他,能有力量抗衡吗?
【选择二:证大罗万法道基】
优势:潜力无穷!一旦成功,不仅能取得【首证】之功,道位高出半级,根基之雄厚远超同侪。
还有窥探更高境界的可能。
圣宗全包筑基物,省去了他天大的麻烦和风险。
劣势:死亡率极高!二十三位前辈,无一过半程,这成功率低得令人绝望。
这绝非简单的资源堆积或天赋异禀就能克服,其中必然有着难以想象的诡异与凶险。
圣宗如此“慷慨”,背后定然有极其苛刻的条件或是需要他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甚至可能本身就是某种“试验品”。
一旦失败,更大的可能是直接身死道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青石桌面上划过。
他想起了自己八年来的挣扎求生,从外府底层一步步爬到内府真修,历经无数次险死还生。
壶谷阴墟的搏杀,神蚕宗的诡谲,黑煞峰的暗流————每一次,他都凭借着谨慎丶谋划和一丝运气闯了过来。
想起了老真人看似淡漠实则多次的回护。
想起了千心真人那隐含不忍的摆手。
想起了自己对长生大道丶对掌控自身命运的渴望。
“我的底牌————【法术面板】无限优化可能,【聚形散气】的保命神异,【
血引玄机】的窥探天机————
这些,能让我成为那唯一的例外吗?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的馀晖将他的影子在石亭下拉得很长。
齐运的眼神从空灵,渐渐变得深邃,如同暗流涌动的寒潭。
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但内心的天平,在极致的理性分析与不甘平庸的本性驱使下,已经开始朝着某个方向,极其缓慢,却又坚定不移地————倾斜。
离开齐运的宅院,行走在返回青山道观的蜿蜒山路上,千心真人看着前方老真人那枯瘦而挺直的背影,尤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师兄,你————真要让那孩子去证那座【至尊道基】?”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盘桓已久,已不知是第几次问出。
老真人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头,浑浊的眼角瞥向千心真人,嘴角竟噙起一抹难以捉摸的淡淡笑意:“千心,老夫观你————对这孩子,倒是异乎寻常地看好嘛。”
千心真人闻言,也不掩饰,叹了口气道:“这孩子根骨丶悟性丶心性,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更难得的是那份临机决断的狠辣与审时度势的狡猾。
简直是天生修我圣宗之法的胚子!
若非你几次三番暗中拦着,我早就将他收归门下,悉心调教了。”
他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惋惜与不解:“这么好的苗子,若是折在寻常争斗或是历练中,虽可惜却也难免。
可若是让他去填【至尊道基】那个吞噬了无数天骄的大洞”——
是不是,太过可惜了?
这简直如同将一块朴玉直接扔进溶炉,十死无生啊!”
老真人缓缓转过头,目光平视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山峦,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漠然:“是填洞,还是借此契机一飞冲天,挣脱樊笼,直上九霄————
一切,皆无有定数。
千心,你既对齐运如此看好,寄予厚望。
为何独独在此事上,认定他必败无疑,不能成为那个例外?”
“例外?”千心真人几乎要气笑了,“师兄!若是换做宗内任何一座其他的上乘道基,哪怕是再艰深晦涩的,我都觉得以齐运此子的心性与机缘。
至少有四五成把握可以一试!
可那是【至尊道基】!
是我圣宗立派以来,公认的至高传承,也是最为酷烈的死路!”
他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带着历史的沉重:“我圣宗悠悠万载,惊才绝艳者如过江之鲫,可能够证得此基者,有史记载的,一共只有两人!
一位是我圣宗开派祖师。
另一位是————”
话到此处,千心真人的声音猛地一顿,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与恐怖,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转而盯着老真人,语气带着一丝质问:“师兄,莫非你真觉得————齐运此子,能与开宗祖师比肩?”
老真人神色依旧淡然,如同古井无波:“以前不行,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也不行。”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点了一下,仿佛在勾勒某种无形的轨迹。
“这孩子骨子里,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邪性”。
寻常道路,反而可能限制了他。
逼他一把,或许————能成。”
“那若是————”千心真人眉头一挑,问出了另一个可能。
“他最终权衡利,选择了相对稳妥的【浑天极法】道基呢?
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筑基中期,对很多修士而言,已是梦寐以求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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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真人闻言,脚下步伐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前行,语气却带着一种近乎预言的坦然,仿佛早已看穿了那个年轻人的本质:“他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