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齐运于【先天一池】中成功筑就【大罗万法道基】之际!
“轰隆!”
只见杏林上空,原本清明的天穹仿佛被无形巨力撕开一道裂隙。
一缕清浊之气倏然垂落,宛如一道匹练横空,探入那【先天一池】中,卷住还在闭眸潜修的齐运,立即向远处飞去。
“不好!”
老真人邓隐瞳孔骤缩,枯瘦的身躯爆发出与其形态不符的惊天气势,低喝出声:“这孩子刚刚修成【大罗万法道基】,那座【成道之地】生出感应。
这是要直接将他拘走,强行开启最后的道争之劫!”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迫。
齐运此刻就象是一件刚刚出炉、尚未淬火打磨的神兵,道基虽成,却远未稳固。
诸多玄妙感悟如同乱麻充斥识海,根本来不及梳理消化。
此时被强行拉入那凶险万分的成道之地,面对前任道主怨念,几乎毫无准备,结局可想而知—一十死无生!
“拦住他!”
一旁的南斗真人须发皆张,浑浊的眼眸中厉色一闪,冷哼一声,手中翠绿竹杖猛地顿地:“一个死人,也敢在我圣宗之内放肆?!”
话音未落,两股足以令山河变色、日月无光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
“嗡—!!!”
左侧,无边无际的粘稠血海凭空涌现,怒涛翻卷,猩红刺目!
血海之中,无数痛苦扭曲的虚影哀嚎嘶吼,散发出侵蚀万物、污秽万灵的滔天煞气!
“锵—!!!”
右侧,肃杀冰冷的黑色雪花漫天飘落,每一片都蕴含着裁决万物、终结一切的恐怖杀意!
雪花汇聚,化作席卷苍穹的死亡风暴,空间在这极致的杀意下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两位老牌真人!
此刻再无保留,全力出手!
两座性质迥异却同样磅礴浩瀚的“境天”悍然融合,化作一片笼罩方圆八百里的璀灿光海!
这光海一半猩红污浊,一半漆黑肃杀,彼此交织,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
如似最锋利的铡刀,径直横亘在那缕清浊之气的前路之上,要将它连同其卷住的气运,彻底拦截、镇压下来!
下一瞬!
那缕看似纤细的清浊之气,与那八百里恐怖光海,悍然对撞!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爆发!
仿佛两颗星辰在极近的距离轰然相撞!
碰撞的中心,空间宇壁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露出后面扭曲混乱的虚无!
肉眼可见的冲击环,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虚空震颤,道则哀鸣!
两位老牌真人联手布下的光海壁垒,剧烈地震荡起来。
猩红与漆黑的光芒疯狂闪铄、明灭不定,显然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
那清浊之气看似微弱,却蕴含着“成道之地”的道意之力,坚韧无比。
硬生生抵住了两座境天的碾压,僵持在半空之中!
眼看那清浊之气在光海的消磨下,光芒逐渐黯淡,速度锐减。
似乎即将被彻底镇压下来————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凌驾于万物之上、仿佛生来便该威压天下,统御万法的至尊道意,猛地爆发!
这道意并不磅礴,却带着绝对的“位格”压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一瞬。
咆哮翻涌的八百里光海,在这股至尊道意的笼罩下,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微不足道的一滞!
就象奔腾的江河骤然遇到了不可逾越的天堑。
虽然只是一瞬,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已被强行打断!
就是这电光石火、连思维都来不及转动的一刹那。
那缕本已黯淡的清浊之气,突然光芒复盛,挣脱了光海的束缚缠绕,化作一道超越感知极限的流光。
“嗖”地一下便穿过了两位真人布下的拦截。
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清浊尾痕,瞬间便没入了远方天际,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破碎的空间缓缓弥合,以及两位脸色难看、气息微微紊乱的筑基真人。
南斗真人握着竹杖的手青筋隐现,老真人邓隐浑浊的眼底深处则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没拦住————
那缕清浊之气裹挟着齐运,一路前行。
转瞬之间,便回到了那座藏于山窟之中的【成道之地】!
脚踏实地的瞬间,齐运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环顾四周。
这里,便是老真人口中那座残缺的【大罗成道之地】。
天空是破碎的,如同打碎的琉璃,呈现出一种扭曲的、不断变幻色彩的混沌。
——
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数破碎的道则碎片如同极光般在苍穹之上流淌、碰撞。
时而湮灭,时而新生。
大地是荒芜的,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龟裂的痕迹遍布,仿佛经历了无法想象的劫难。
远处,隐约可见倾倒的山脉、断流的星河虚影。
一切都透着一股繁华落尽、万物归寂的悲凉与破败。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古老道意。
但这道意却不纯粹。
其中夹杂着一股深沉如渊、冰冷刺骨的不甘与怨怼。
如同附骨之疽,侵蚀着闯入者的心神。
仅仅是身处此地,齐运就感到自身初成的【大罗万法道基】在微微震颤。
既象是在与此地共鸣,又象是在对抗那股无处不在的怨念威压。
而就在他稳住心神,探出神识之际。
前方,那荒芜破碎的大地中央。
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一道身影,由虚化实,缓缓一步迈出。
他身着古朴道袍,身形挺拔,面容模糊不清,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
然而那双穿透迷雾望来的眼眸,却清淅无比。
那是怎样的一双眸子。
其中仿佛蕴含着亘古的寂聊,万物的生灭,以及————
被强行中断大道、夺走一切的、倾尽三江五海也难以洗刷的滔天怨毒与恨意i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便自然流淌着【大罗】的道意。
但这份道韵却充满了死寂与冰冷,与齐运体内那初生、活跃、充满无限可能的【大罗万法道基】形成了水火不容的对立。
他,便是上一任【大罗万法道基】的执掌者。
被齐运师祖强行打杀、被迫兵解于此的————前任大罗真人!
“后来者————”
一个沙哑、冰冷,仿佛由无数寂灭之音汇聚而成的声音,直接响彻在齐运的识海深处,带着令人神魂冻结的寒意。
“窃道之贼————也配染指【大罗】?”
上一任大罗真人缓缓抬起手,并非结印,也非施展任何具体的法术。
他只是朝着齐运,遥遥一指。
“道争————启。”
言出法随!
刹那间,整个残缺的成道之地轰然剧震!
齐运只觉得眼前景象骤然模糊、扭曲。
他不再是站在那片荒芜大地上,而是仿佛被拉入了一个由纯粹“道理”和“规则”构成的无形战场!
第一争,道理之辩!
无数直指大道本源的诘问,如同亿万雷霆同时在他神魂中炸响:“何为大罗?”
“何为万法?”
“汝以何德,统御万道?”
“窃贼之道,安能长久?”
每一个问题都蕴含着前任道主对【大罗】的毕生感悟与质疑。
如同最锋利的凿子,狠狠敲击在齐运那尚未完全稳固的道基之上,要将其信念彻底瓦解!
面对那如同雷霆万钧、直指本心的诘问在神魂中炸响。
齐运身形微微一晃,面色更显苍白。
但那双眸子却越发明亮。
他没有退缩,更没有试图以力破巧,而是深吸一口气。
那初成的【大罗万法道基】在体内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道鸣,将他自身对【大罗】的感悟与信念,化作无形的道言,悍然迎上!
“何为大罗?”前任道孽的声音冰冷,带着居高临下的质询。
齐运目光平静,声音却清淅坚定,如同凿刻金石:“至高曰大,无碍曰罗。
我所在处,便是大罗!”
他不言天,不言地,只言自身。
将【大罗】从虚无缥缈的至高概念,拉回自身心念所及之处,充满了唯我独尊的霸道。
“何为万法?”道孽再问,万般法则似在其身后显化虚影。
齐运嘴角微扬,带着一丝不羁:“心生万法,念动道生。
万法非外物,乃我心中波澜!”
他将万法的根源归于己心,而非向外驰求。
“汝以何德,统御万道?”道孽的声音带上了厉色,仿佛万道齐喑,施加压力。
齐运朗声一笑,声震这片天地:“德?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我之行,我之念,即是德,即是法!
何须求德?”
此言离经叛道,却透着一股打破枷锁、直视本质的锐气。
“窃贼之道,安能长久?”道孽发出了最诛心的一问,怨毒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齐运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直视那迷雾中的身影,一字一句道:“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
道无恒常,唯变所适!
汝之道已朽,我之道方生!
窃取?
呵,尔之妒心罢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平静的问答,实则凶险万分。
言语之间,道意碰撞。
竟这方天地衍生出无数天花乱坠的异象。
那前任道孽虽只是怨念所化,但其对【大罗】的理解确实深刻无比。
每一问都直指内核,蕴含着他对这条道路毕生的探索与沉淀。
然而让他心神逐渐凝重的是,对面这个刚刚铸成道基、按理说应该对“大罗”理解尚浅的年轻道人,其回答不仅没有落入下风。
反而每每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
坦然从容之间,那股“我道即天道”的意蕴,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隐隐感觉到,这个后来者所理解的【大罗】,与他所坚守的,似乎走上了不同的路径。
那是一条更加自我,更加霸道,也更加————充满不确定性的路。
大罗真人怨念周身流淌的死寂道韵,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不稳定的波动。
那双怨毒的眼眸深处,除了恨意,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惊疑。
“你————”他再次开口,声音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齐运负手而立,虽面色不佳,气势却愈发昂扬。
他知道,这场道理之辩,就要到尾声了。
真正的胜负,马上便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