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英尺的高空，机舱外是无垠的云海，如同凝固的雪白浪潮。
苏晚晴秀眉紧锁，正对着一沓官方打印的《攀市投资指南》一筹莫展。
上面的信息陈旧而笼统，除了几句官样文章和一张模糊的地图，几乎毫无价值。
“这上面的信息，至少是三年前的。”她低声抱怨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专业人士特有的挫败感，“攀钢集团的股权结构都变了，这里还写着老厂长的名字。”
一旁的陈凯一言不发，正用一块麂皮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金属打火机。
他神情专注，眼神锐利，仿佛那不是一个打火机，而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把那些废纸收起来吧。”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李毅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他靠在舷窗边，目光穿透云层，仿佛能看到那片隐藏在群山之中的钢铁丛林。
“官方指南是写给游客和傻子看的。”他淡淡地说道，“想了解真正的攀市，你得知道它的游戏规则。”
苏晚晴和陈凯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李毅没有看他们，只是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发生的事实：“攀市这片地界，有三种生物。打盹的狮子，是国企巨头攀钢集团，它体型庞大，规矩森严，但只要不触碰它的核心利益，它懒得理会脚下的蚂蚁。”
“凶狠的狼群，是那几家靠着野蛮生长起来的私人矿主，他们贪婪、抱团，对任何外来的抢食者都充满了敌意。”
“最后，是无处不在的鬣狗，他们依附于狮子和狼群，靠捡拾残羹剩饭为生，消息最灵通，也最麻烦。”
这番话，如同一幅活生生的权力地图，在苏晚晴和陈凯的脑海中轰然展开，比那沓废纸上的任何信息都清晰百倍！
李毅的目光仿佛能洞穿未来：“我们此行的第一个目标，不是狮子，也不是狼群。而是一只自以为聪明的鬣狗攀钢集团矿渣处理分部副主任，马宏军。”
“这个人，”李毅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贪婪、惜命，但极度务实。他是我们撬开攀钢大门的最佳杠杆。”
陈凯听得热血沸腾，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老板，那我们呢？我们是去抢食的狼吗？”
“不。”李毅摇了摇头，提出了一个极具逼格的比喻，“攀市是片丛林，我们不是去跟他们抢肉的。”
“我们是猎人。”
“目标明确，只为了一样他们视若无睹、弃如敝履的东西‘红石’。我们的任务，是在不惊动狮子和狼群的情况下，取走我们的猎物。”
他缓缓转过头，在那两道充满了震惊与崇拜的目光注视下，明确了三人的分工。
“晚晴，你负责从官方层面入手，以‘环保科技公司’的名义申请废料处理资质，走‘阳谋’路线，为我们后续的合作披上合法外衣。”
“我，负责搞定马宏军这个关键的‘内线’，走‘奇兵’路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陈凯身上，那眼神，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托付。
“而你的任务，最简单，也最重要”
“在我们彬彬有礼地敲门时，确保没有不开眼的狼，敢把爪子伸过来。”
飞机降落在攀市机场，一股混杂着煤灰和硫磺味道的燥热空气扑面而来，像一头苏醒的工业巨兽，粗重地喘息着。
李毅没有让出租车开往市区的星级酒店，而是拐进了一条名为“建设路”的老街。
这里是矿工和各路生意人聚集的地方，街道两旁是烟熏火燎的饭馆和人声鼎沸的茶馆，空气中都飘着一股子江湖草莽的生猛气息。
他们走进其中最大的一家“交通茶馆”。
里面烟雾缭绕，几十张简陋的方桌旁，坐满了光着膀子、纹着龙虎的汉子，他们的到来，像三滴清水，瞬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
三人刚在一张角落的空桌坐下，一个脖子上挂着小指粗金链子、满脸横肉的大汉，便带着两个跟班摇摇晃晃地围了上来。他斜睨着李毅，目光却肆无忌惮地、如同黏腻的苍蝇般，在苏晚晴那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裙上打转，用一口浓重的方言调笑道：“哟，细皮嫩肉的，走错地方了吧？哥哥请你们喝茶？”
李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到这充满挑衅意味的骚扰。
一直沉默的陈凯动了。
他拿起桌上那个用来喝“沱茶”的、厚实无比的青瓷茶杯，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头，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
在全场几十道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五指缓缓收紧。
“咯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骨骼被寸寸碾碎的细响，突兀地响起！
那只坚硬无比的陶瓷茶杯，竟在他掌心被硬生生捏裂，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化为一堆大小不一的碎瓷和白色的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整个过程，安静、利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暴力美学。
茶馆里，瞬间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金链大汉脸上的淫笑僵住了，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劣质蜡像。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堆白色的粉末落在桌上，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额角不知何时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李毅这才缓缓抬起头，对那个已经吓得面色惨白、双腿微微发抖的金链大汉，露出了一个和善到近乎残忍的微笑。
“我们找攀钢废料场的马宏军马主任。”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把冰冷的锥子，清晰无比地刺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麻烦你带个话，就说东边来了几个朋友，想跟他谈一笔”
“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意。”
东京，tdk总部。
伊藤的助手田中，将一份报告恭敬地递到他面前。
“伊藤先生，我们查到，李毅一行三人已于今天上午飞抵中国西部的攀市。”
伊藤博文看着地图上那个偏远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位置，眉头微蹙：“攀市？那里只有钢铁和煤炭。他去那里做什么？难道是想转行去挖矿？”
“不清楚，”田中回答，“毅心科技没有任何在矿业领域布局的迹象。这完全不符合他们的业务逻辑。”
伊藤沉思片刻，随即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故弄玄虚。”
“也许是‘凤凰计划’破产后，去西部山区散心了。继续监视。”
他端起一杯清酒，对着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傲慢。
“一只飞不出笼子的鸟，无论飞到哪个角落，都只是在等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