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局正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大功告成的得意笑容,亲自为一位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续上热茶。
“龙爷,搞定了。”王局将一杯热气腾腾的极品龙井放在龙爷手边,语气里充满了邀功般的谄媚,“封条一贴,那小子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我再让攀钢那个马宏军做点文章,不出三天,他就得灰溜溜地滚出攀市!”
龙爷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口热气,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对这记借刀杀人的妙招十分满意。
“对付这种愣头青,就得用规矩压死他。他再能打,敢跟政府的封条动手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王局心情大好,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秘书快步走进来,神情有些古怪,将一份刚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文件,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局长,省里省里来了份传真。”
“省里?”王局漫不经心地接过来,以为是哪个对口单位的例行公文,还笑着对龙爷调侃道,“龙爷您看,我这刚为全市人民办了件好事,省里的表扬信就跟过来了。”
龙爷发出一阵满意的笑声。
王局随意地瞥了一眼封面,那加粗的宋体大字《省环保课题调研组》,让他心里微微一动,但也没太在意。
可当他翻开第二页,看清那白纸黑字的内容时,脸上的笑容,如同被瞬间冻结的蜡像,一寸一寸地凝固了。
传真上,用词恳切,热情洋溢,通篇都是对他“行动果断、雷厉风行”的盛赞,称他打响了攀市环保整治的“第一枪”,是“为人民健康负责的典范”!
如果只是这样,王局恐怕已经笑得合不拢嘴。
但紧接着,那致命的第二段,像一柄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
【为将此次行动的成功经验发扬光大,建议贵局再接再厉,将工作重点,优先推广至以下几个污染更严重、群众反映更强烈的重灾区】
在那段文字下面,赫然附着一个名单。
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龙爷名下那家手续不全、污染最严重的私人焦化厂!
王局的额角,“唰”的一下,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感觉自己不是拿着一份表扬信,而是捧着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他拿着传真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龙爷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皱眉问道:“怎么了?”
王局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要冒火,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龙爷出出事了!”
酒店套房内,苏晚晴挂断了确认传真已送达的电话,对李毅比了个“ok”的手势。
李毅微微一笑,根本没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时间,立刻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凯。
“凯哥,帮我找一个人。”
“攀市晚报,最想出头但一直没机会的年轻记者。”
陈凯先是一愣,随即,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恍然大悟的精光!
李毅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一颗经过精密计算的子弹,精准无比。
“你用外面的公共电话打给他,就说你是‘一个有良知的内部人士’,要爆个大料。”
“告诉他,市环保局在王局的带领下,顶着来自地方黑恶势力的巨大压力,打响了全市环保整治的‘第一枪’,大义凛然地查封了攀钢的重大污染源。”
李毅将那张早已准备好的、写着龙爷产业的纸条推给陈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并且,这只是开始,后续将有一系列雷霆万钧的‘铁拳行动’,目标直指几个老大难的污染企业。”
“把这几个名字,‘不经意’地透露给他。”
陈凯接过纸条,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分废话,转身就走,行动力爆表。
布置完媒体线,李毅拿出一部崭新的、未开封的手机,插上新卡,拨通了马宏军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那头立刻传来马宏军压抑到极限的、如同困兽般的恐惧喘息。
“马主任,”李毅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像一块投入了沸水中的巨石,瞬间压下了对方所有的恐慌,“我知道你怕什么。但你记住,龙爷能威胁你儿子一次,就能威胁无数次。他把你当成随时可以牺牲的夜壶,用完就扔。”
电话那头,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跟着我,才是你和你儿子唯一的活路。”李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我已经派人暗中保护你家人了,你放心。”
感受到马宏军的情绪稍稍稳定,李毅立刻下达了指令。
“王局很快会为了自保,拟定一份全市污染企业排查名单。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份名单‘不小心’复印多一份,再‘不小心’掉在局里人来人往的走廊上。”
“懂了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最终,传来一个颤抖着、却又带着一丝破釜沉舟般决绝的声音。
“我懂了。”
马宏军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只能在这条看起来更坚固的船上,一路走到黑。
攀市晚报,采编办公室。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瘦弱、名叫“小张”的年轻记者,正激动地挂断一个神秘的公共电话。
他死死攥着手里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采访本,仿佛握着足以改变自己一生命运的钥匙!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撞翻了椅子也浑然不顾,径直冲到了主编办公室门口!
他甚至忘了敲门,一把推开,因为过度兴奋,声音都有些变形!
“主编!天大的新闻!天大的独家新闻!”
“咱们市里要刮起‘环保风暴’了!王局要顶着黑恶势力的压力,动真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