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那句平静却又重逾千钧的承诺,如同一道惊雷,在孙德海清贫的陋室中久久回响。
“正义会迟到,但在我这里,它从不缺席。”
孙德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压抑了十年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夺眶而出。
这位脊梁挺了一辈子的老人,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哽咽着,那副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仿佛要将这十年来所有的屈辱、不甘与绝望,都从灵魂深处抖落。
刘建军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劝慰,只是将自己杯中那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许久,孙德海缓缓止住了泪水。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只是颤抖着手,从那把吱呀作响的藤椅上站起,步履蹒跚地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用来装围棋的旧陶罐前。
他吃力地将陶罐抱到桌上,倒出里面那些早已被摩挲得温润如玉的黑白棋子。
在棋子全部倒尽之后,他小心翼翼地从罐底,取出了一个用油纸和石蜡层层密封的、硬壳牛皮文件袋。
文件袋不大,却仿佛有千斤之重。
孙德海布满干茧的手,在那层早已发黄的油纸上反复摩挲着,像是在抚摸着自己那被强行埋葬、不见天日的十年光阴。
最终,他将文件袋郑重地、双手递到了刘建军面前,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
“这就是他们的催命符,也是我孙德海的下半辈子。”
“交给你那位李先生了。”
刘建军怀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心情,接过了这份沉甸甸的“王牌”。
他没有半分耽搁,第一时间拨通了李毅的电话,那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激动!
“毅哥!拿到了!我们拿到王牌了!”
电话那头,李毅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辛苦了,刘哥,先带孙老去我们安排好的安全屋。”
然而,就在刘建军还沉浸在巨大胜利的喜悦中时,他清楚地听到,电话那头,李毅的另一部手机,突兀地发出了尖锐而急促的铃声!
李毅接起,只“喂”了一声,电话那头便传来矿区新任负责人那焦急万分、如同火烧眉毛般的咆哮!
“老板!不好了!土地局和文物局的人刚刚联合下了正式文书,说说我们矿区地下发现了宋代古窑址的痕迹,要求我们立刻、无限期停工,配合他们进行考古勘探!”
一瞬间,捷报带来的所有喜悦,都被这盆兜头浇下的冰水冲得烟消云散!
电话这头的刘建军也听到了只言片语,那颗因拿到“王牌”而飞上云端的心,在零点一秒内,便重重地、狠狠地摔入了无底的深渊!
现金流!
矿区是所有计划的血液,是他们敢于跟赵四爷叫板的底气!
现在,血被断了,还怎么斗?
“毅毅弟”刘建军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慌。
然而,李毅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等了这么多天,他总算把这张牌打出来了。”
那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趣事。
“我还以为他能想出什么新招呢。”
刘建军彻底懵了,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诡异的状况。
“慌什么?”电话那头,李毅的声音沉稳如初,像一颗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惊涛骇浪,“他以为这是张要我命的鬼牌,却不知道,这是我计划里,最关键的一股东风。”
“陈凯,原计划暂停。”
陈凯明显愣了一下:“李总,出什么事了?”
“赵四爷帮我们请来了‘考古队’,这么好的掩护,不用就太浪费了。”李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如同猎人般的戏谑。
“你立刻以‘配合勘探’的名义,带上我们那几套最精密的‘地质勘探设备’进场!”
“他想挖古董,我们就帮他挖一挖”
与此同时,城南一家顶级私人会所的豪华包厢内,空气中弥漫着上等的雪茄和红酒混合的香气。
赵四爷惬意地晃动着杯中那如同鲜血般殷红的液体,脸上挂着稳操胜券的微笑。
他对面,坐着一个脑满肠肥、满面红光的中年男人,正是土地局的王科长。
王科长端起酒杯,满脸谄媚地笑道:“四爷,这招釜底抽薪实在是高!那个姓李的小子,所有产业全靠那个矿撑着,现在一纸文书下去,让他无限期停工,不出半个月,他就得资金链断裂,到时候还不是任您拿捏?”
赵四爷轻蔑地笑了笑,将杯中昂贵的红酒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
“年轻人,有点小聪明,就以为能跟我掰手腕?”
“断了他的粮草,我倒要看看,他那张年轻的脸,什么时候会哭着出现在我面前,跪地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