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科集团顶层办公室,气氛凝重如铁。
建行釜底抽薪的消息像一团厚重的乌云,死死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新任财务大总管林正东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那巨大的落地窗前来回踱步,那副永远冷静的金丝眼镜下,双眼布满了血丝。
李毅却异常冷静。
在去机场前,他只留了五分钟,召开了一场闪电般的内部会议。
“都坐。”
他平静的声音,像一颗投入了沸水中的巨石,瞬间压下了办公室里所有的恐慌与焦虑。
他环视一周,在那几道充满了忧心忡忡的目光注视下,下达了三条令行禁止的指令,稳、准、狠。
“第一,老林,”他的目光落在财务总管身上,“财务上收紧一切非必要开支,但所有供应商的款项,一分都不能拖。我们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有体面。”
“第二,”他看向宣传部门的负责人,“炸楼计划不变,宣传力度加大。越是危急,越要向外界展示我们的决心和实力,这是用钱买信心。”
最后,他的目光转向刘建军和陈凯。
“第三,安保部门,盯紧名单上那几位,他们有任何异动,不必阻拦,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三言两语,没有一句废话,却像三根定海神针,瞬间将一盘散沙般的焦虑情绪,重新凝聚成一架分工明确、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林正东等人看着那个即将独自奔赴战场的年轻背影,心中所有的慌乱,竟奇迹般地化为了一股破釜舟沉的决绝战意。
飞机落地,省城的空气都仿佛与江州不同。
这里的风似乎更硬,阳光更烈,街道上行人的脚步更快,眼神更锐利。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勃勃的野心,仿佛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高速运转的引擎,将所有卷入其中的人都裹挟着,疯狂向前。
李毅没有丝毫的局促。
他深吸一口这既熟悉又陌生的空气,前世在这里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江州是他的龙兴之地,而这里,将是他撬动整个江南省的第一个支点。
白鹭洲公园,绿柳垂丝,湖光潋滟。
李毅在一处临湖的棋苑里,找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周副行长。
他一身朴素的中山装,气质儒雅沉静,正独自一人对着一盘残局长考,不像手握百亿资金的银行家,倒像个专注于学问的老学究。
旁边还站着一个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年轻人,正满脸堆笑地为周行长端茶递水,言语间满是露骨的奉承,显然也是为求办事而来。
李毅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几米外一棵柳树下,双手插兜,饶有兴致地观棋。
周行长的棋局显然陷入了僵局,一枚“马”在手中举棋不定,颇为棘手。
旁边的西装青年立刻见缝插针,满脸崇拜地吹捧道:“周行长此局高深莫测,这一步棋看似平淡,实则暗藏杀机啊!晚辈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周行长不置可否,只是眉头锁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毅忽然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颗石子,清晰无比地落入了那片死寂的空气里。
“这一步若是落下,看似保住了边角,实则中腹大龙,三步之内,生机断绝。”
西装青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转过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对着李毅厉声呵斥道:“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棋?周行长的棋局,也是你能妄加评论的?”
周行长却猛然抬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爆发出两道如同实质般的精光,如电般射向李毅!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棋盘,按照李毅所说的路径飞速推演。
片刻后,他那宽厚的额上,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对着早已目瞪口呆的西装青年和原来的对手说道:“你们先走吧。”
随即,他将目光重新锁定在李毅身上,那眼神,充满了棋逢对手的审视与兴奋。
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年轻人,你来。”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断我的生机。”
一场新的对弈,悄然开始。
棋盘之上,落子无声,却招招凶险,杀机四伏。
两人的对话,更是暗藏机锋,如同另一座无形的战场。
周行长落下一子,沉声问道:“你的棋,走的是险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这话,明指棋局,暗指李毅在江州炸楼、接手棚户区,是在进行一场豪赌。
李毅从容应对,一枚黑子落下,如天外飞仙,精准地截断了对方的棋路,淡淡道:“周行长,在我看来,没有绝对的险路或坦途。看得清三步,险路也是通天大道;看不清全局,坦途亦是万丈深渊。”
他抬起眼,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自信。
“我从不赌博,我只做有把握的布局。”
几番交手,周行长越下越是心惊!
对方的棋路看似天马行空,狂飙突进,不拘一格,却总能在最关键处落下那神来之笔,环环相扣,后手无穷!
那根本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该有的棋力,分明是一个胸有乾坤、算无遗策的老辣棋手!
一旁的西装青年早已面色惨白,冷汗直流。
他原以为自己和李毅的差距,只是奉承技巧的高下,现在他才发现,那是物种上的差距。
他在这场高维度的博弈中,甚至连插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在真正的实力面前,是何等的可笑与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