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秦为先那声嘶哑的质问中，彻底凝固。
“你是谁？”
那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疯狂摩擦，裹挟著无尽的震惊、骇然，和一种至死都无法理解的困惑，回荡在死寂的午夜鬼市里。
“完了！完了！我就说他会动手的！”
躲在阴影里的地头蛇彪哥，双腿抖得如同筛糠，那张横肉丛生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几乎要拉着李毅和苏晚晴转身逃命。
苏晚晴的心更是悬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水。
她紧张地看着李毅，看着眼前那个状若癫狂、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伤人的天才，一颗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然而，李毅却纹丝不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只是平静地迎着秦为先那双布满了骇人血丝、如同野兽般的眼睛，淡淡地开口。
那声音，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瞬间抚平了这片午夜鬼市里所有的惊涛骇浪。
“我是谁不重要。”
李毅的语气平淡得可怕，仿佛眼前不是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疯子，而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
“重要的是，这块a386主板，”他顿了顿，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它不该是这个结局。”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像一柄无形的、千斤重的巨锤，狠狠地、正正地砸在了秦为先最后的心理防线之上！
他脸上的癫狂，如同被瞬间冻结的蜡像，一寸一寸地凝固。
那双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几乎无法控制的手，死死地攥着那块画着神迹般图纸的硬纸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张图”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早已没了刚才的半分嚣张。
李毅没有直接回答。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远处那片被城市灯火映照得一片昏黄的夜空，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像一片承载着无数故事的星海。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追忆往事般的、恰到好处的伤感。
“画出这张图的人，是我的老师。”
“一个和你一样偏执、一样才华横溢，却最终倒在黎明前的天才。”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悍然劈在了秦为先的天灵盖上！
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漏风风箱般的嘶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毅仿佛没有看到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继续用那种平静而悲伤的语气，为他编织着一个无法拒绝、也无法证伪的共情陷阱。
“我老师这一生，只做了一件事，一个项目。他把所有的心血、所有的尊严、所有的未来，都赌在了上面。”
李毅缓缓转过头，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闪烁着如同神明般令人不寒而栗的算计光芒！
“那个项目，有个很响亮的名字，叫”
他一字一顿，如同法官在宣读一篇不容置疑的审判书。
“‘龙芯一号’。”
“轰！”
“龙芯一号”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来自九幽地狱的魔咒，又像一柄烧红的、淬了剧毒的匕首，狠狠地、精准地、残忍地捅穿了秦为先所有的心理防线，将他内心深处那道早已结痂、却从未愈合的伤疤，撕得鲜血淋漓！
他脸上所有的疯狂、所有的质疑、所有的警惕，都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如同宇宙般空洞的痛苦与绝望！
“不不可能”
他抱着那张图纸，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踉跄着后退两步，双腿一软，重重地蹲在了那堆冰冷的、散发着恶臭的电子垃圾之间。
他那双被啤酒瓶底般厚重的镜片扭曲、放大了的眼睛里，压抑了多年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最终，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不甘，和一种被命运彻底碾碎的悲凉。
“失败了”
“我们都失败了都失败了啊”
他反复地、神经质地念叨着这句话，那声音里的绝望，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都为之动容。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挑人手筋的午夜幽灵，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技术天才。
他只是一个理想被现实彻底击碎，连同伴的尸骨都无法收敛的殉道者。
一旁的彪哥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瞬间被彻底颠覆，看向李毅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能操控人心的神仙。
而苏晚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所有的紧张与担忧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最纯粹的、深入骨髓的震撼与钦佩。
她终于明白，李毅最强大的武器，不是金钱，不是先知，而是这种能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神鬼莫测的能力！
就在秦为先情绪最崩溃、精神最脆弱、最需要慰藉和答案的时候
李毅却平静地转过身，对着早已呆若木鸡的苏晚晴和彪哥，淡淡地开口。
那声音，像一阵吹散了所有迷雾的风，轻描淡写，却又冰冷得不带半分感情。
“我们走吧。”
“我已经把老师的遗愿，带到了。”
说罢，他真的转身就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那个蹲在垃圾堆里、哭得像个孩子的悲情天才。
这一下，不仅是彪哥，连苏晚晴都彻底懵了！
就就这么走了？
这石破天惊的“欲擒故纵”，像一根最刁钻、也最残忍的钩子，狠狠地、精准无比地勾住了秦为先那颗早已分崩离析的心！
刚刚看到一丝救赎曙光的他，如何能放任这唯一的希望，从眼前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