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垃圾山那令人作呕的恶臭,似乎都被“昆仑”二字所蕴含的磅礴气概冲淡了许多。
秦为先仍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神圣的使命感中,眼神狂热而迷离,像一个刚刚在尘世间找到唯一神祇的狂信徒,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反复地念叨着那个名字。
李毅则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操控人心的风暴与他无关。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心潮澎湃、眸中异彩连连的苏晚晴,随即转向那个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彻底代入小弟角色的地头蛇彪哥,下达了清晰无比的指令。
“带秦先生去这里最好的地方,洗漱、吃饭、休息。”李毅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醒来之前,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他。”
半小时后,华强北附近最高档的酒楼“悦海楼”的顶级包厢里,地头蛇彪哥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柄无形的重锤,一下一下,砸得粉碎。
他看着眼前狼吞虎咽的秦为先,内心翻江倒海。
桌上,是李毅通过电话亲自点的、一桌子贵得能让他这个地头蛇都肉痛半年的菜肴。
清炖甲鱼汤、葱烧海参、红焖牛髓……全都是最滋补、也最考验厨师功力的硬菜。
秦为先像一头饿了几辈子的野兽,风卷残云,连吃了整整五碗米饭。
彪哥甚至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胃的容量有限,他能把桌子都啃下去。
终于,当桌上的菜肴被一扫而空,秦为先捧起那碗还冒着袅袅热气的甲鱼汤时,他那狼吞虎咽的动作,第一次,停了下来。
他看着碗里清澈的、倒映着自己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的汤水,那副瘦削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一滴、两滴……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双被厚重镜片扭曲的眼睛里滑落,无声地、悄然地混入了那碗浓郁的汤中。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将那碗混合了泪水与尊严的汤,一饮而尽。
放下汤碗,他抬起那张洗去了污垢、却依旧布满风霜的脸,对着早已看傻了的彪哥,说出了他重获新生后的第一句话。
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如同淬火的精钢。
“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是毅哥的。”
彪哥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混迹江湖半辈子,见惯了用金钱收买、用暴力恐吓的手段,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攻心之术!
一顿饭,就买下了一个天才后半生的命!
他终于明白了李毅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对一个人才极致的、深入骨髓的尊重,远胜万语千金!
当晚,鹏城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内。
彪哥毕恭毕敬地为秦为先打开了房门,那副谦卑的模样,像是在伺候自己的亲爹。
当秦为先洗去一身的污垢,换上服务生送来的崭新白衬衫和西裤,从浴室里走出来时,彪哥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虽然依旧瘦削,但那股属于顶尖学者的清隽和锐利气质,如同被擦去了尘埃的钻石,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眼神恍惚,仿佛一场隔世的梦。
这个从尘埃到云端、从外表到尊严的重塑过程,对秦为先本人和旁观的彪哥,都构成了强烈的、无可辩驳的视觉和心理冲击!
彪哥退了出去,房间内,只剩下李毅和苏晚晴。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薰的淡雅气息,与几个小时前那令人作呕的垃圾山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苏晚晴率先打破了沉默,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担忧:“‘昆仑’……这个担子太重了。第一步,我们该怎么走?”
李毅没有直接回答。他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华强北那如同繁星般不夜的灯火,平静地反问:“你觉得一个世界顶级的芯片实验室,需要什么?”
在苏晚晴陷入沉思时,他已经给出了那个清晰无比的答案。
“三样东西。”
“第一,一个绝对保密、水电供应绝对稳定、并且能隔绝一切电磁干扰的场地。”
“第二,一批能从海外搞到手的二手次顶级设备。光刻机、蚀刻机、离子注入机……这些东西,全新的我们买不起,也买不到。”
“第三,”李毅缓缓转过身,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骇人精光,“一个除了秦为先之外,能帮他打下手,并且绝对可靠的技术团队。”
他的话语清晰、冷静,没有半分豪言壮语,却像一张早已绘制完成的施工蓝图,瞬间驱散了苏晚晴心中所有的迷茫。
李毅转过身,对苏晚晴说:“场地和设备,我让彪哥去找,钱不是问题。”
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用牛皮纸包裹的信封,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啪。”
那沉闷的声响,像一块基石落地的声音,稳稳地砸在了苏晚晴的心上。
“这里是二十万,启动资金。”
李毅看着苏晚晴,那眼神,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任与托付。
“你帮我做一件事。利用你家的关系网,帮我筛选一份名单国内各大高校和研究所里,那些有才华、有抱负,却因为各种原因被排挤、被埋没的电子工程方面的人才。”
他顿了顿,在那双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注视下,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他们的全部资料。”
这个动作和指令,瞬间将苏晚晴从一个并肩作战的“同伴”,提升到了决定未来的“核心合伙人”的位置!
也展现了李毅那令人心惊的魄力和招揽天下英才的野心!
“昆仑”计划的第一块基石,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却又稳稳地,落在了棋盘之上。